第19章:初见再见(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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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那日沈若乔、萧梓舟、张致没说上话。沈若乔不知道说什么,萧梓舟本身话就不多,而张致更像一个旁观者。

第二天,章晓菀向柏常青申请将座位调换至江盛前排,“承包”江盛学习上的难题。江盛底子好,爱动脑子,常规类习题应对起来不在话下,难题经章晓菀稍微一点拨便豁然开朗,有时二人还能就解题方法切磋一二;唯独英语对于他们二人来说是需要逼着自己刻意练习才能保持高分的科目。江盛每每读到不错的范文,会毫不犹豫地推荐给章晓菀;章晓菀则将自己整理的词根记忆法全套复印给江盛,并不定时转过身来“抽查”他的背诵进展。如此一来,他二人之间形成了一个交流闭环,一下课,章晓菀就转过身来和江盛头碰头密切探讨。曾经与章晓菀十分要好的沈若乔、与江盛称兄道弟的萧梓舟,都被冷落在一边。

时光飞逝,冬天进入了最隆重的阶段。空气清冷,风带着脆响。云朵密密地铺在一起,遮住了太阳。南方的湿气在天空中化作了冷雨和雪花。

江盛妈妈出院后回到了江河村,由家中亲戚合力照顾。江盛住校了。这期间,他的年级排名跃升了十多位,在最近一次考试中进入前二十名。年级第一是张致,这是他近期连续第三次拿第一。

(2)

沈依乔喜欢盛夏,沈若乔则更偏爱冬天。在她的体验中,这个季节有着干净的寒冷、冰凉的清澈,凛冽中隐藏着美丽的孤冷。相比骄阳下鲜艳明媚的花裙子,沈若乔更爱飞雪中厚实柔软的红色长围巾、黑色羽绒服。她喜欢天地素白时极致、清晰的反差,让人骄傲又心安。

在沈若乔心中,雪是冬的极致表达。

宜田地处江南,夏天的雨从不令人失望,温热、滋润、带着泥土的清香,用热情为秋日的丰收做铺垫。但冬雪却极其难得。在宜田生活十七年,沈若乔印象中有规模的降雪屈指可数。即便如此,她捧过的雪球、堆过的雪人、打过的雪仗,还有小时候外婆家老宅屋檐下垂吊着的冰坠子、鞋子踩在雪地里嘎吱嘎吱的声响,都深深印刻在她记忆里。

最难忘的是两场雪。

一场在九年前。那时,红眼病在全省范围流行,大雪突如其来、声势浩大。沈若乔写了两篇小文章刊登在《宜田日报》“小记者”版块。这其中一篇是倡议书,呼吁学校取消眼保健操,防止病从手入——这首先是她写给小学校长的信,时任范校长拿着信,在学校大会上点名表扬了她,并立即暂停了学校的眼保健操。另一篇是雪中有感,写自己看着爸爸没日没夜带队扫雪通路,妈妈所在的门诊挤满眼睛红肿胀痛、却因大雪封路缺少药物而焦虑暴躁的病人,不禁感叹当洁白美丽的雪花以另一种数量级存在,就变成了残酷无情的灾害。两篇文章先后发表,教育局即刻发文叫停所有学校的眼保健操,沈若乔也成了宜田最有名的“小记者”之一。

第二场雪发生在高中入学那年。

七中的考场根据考试成绩分配,按照前一场考试的年级排名,从第一排到第四十考场。因此,第一考场具有特别意义,坐在这里考试本身就是一种嘉奖。学理科后,沈若乔一直很想重返第一考场,但这个目标一直都没有达成。

那年期末考试的最后一场,开考前,北风呼啸,风卷云动,不一会儿便天降大雪,连天连地。考试结束后,鹅毛大雪还在空中飞舞,校园早已银装素裹。彼时,沈若乔高一,是七中的“综合一姐”,第一考场“七朵金花”之一。交卷后的轻松和大雪带来的惊喜,让她不禁对着天空“哇”了一声,便自顾自走出了考场。

男生比较无趣,一场雪不足以让他们欢呼雀跃。他们三五成群,有的倚在桌子边缘,一条腿撑着地,另一条腿闲闲地架在椅子上,一边对着答案,一边若无其事地用食指并中指娴熟地旋转着书本,像是表达在表达一种态度——对知识的玩耍态度;有的一边吹口哨,一边收拾书包,愉快地奔赴假期。萧梓舟和他的三五好友讨论第二天一早的NBA半决赛;江盛同几个住校生商议一起找一辆面包车回老家……张致双手插在裤兜里,来到走廊上,想着自行车棚内的宝贝单车——遇上这么大的雪,至少得等一周才能骑车了。

张致身边是第一、第二考场的女生们。她们个个兴高采烈,走廊在情绪高涨的讨论声中,热闹非凡。姑娘们互相环着、搂着,倚在走廊的围栏上赏雪谈天。

许楠伸出手试图接雪花,一边对沈依乔说:“我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雪。你看,从这里望过去,广场连着陆家河、再到后面的体育场,都是白茫茫一片,连天空也是白茫茫的。原来我们七中这么大啊,大到了天边!”

沈依乔身着粉色羽绒服,脖子上挂着一对藕色毛线针织手套,她一边戴一边说:“真冷啊!你说巧不巧,这回语文考到了白居易的‘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这雪就来了。我现在更加理解古人,下雪这么冷,确实需要一壶热酒来暖暖身子。只是,这么大的雪,走回家,鞋袜肯定都湿了,想想都觉得冷。”

“今晚可得让你妹妹陪你好好喝一杯!”许楠说着,四下寻找沈若乔,“咦?你妹妹呢?一散考就不见了。”

“她呀,偏偏喜欢冬天,喜欢下雪。这会子应该是……”依乔边说边找,果然,若乔在视线远处,“看,她在那儿!”依乔指着广场。

只见白茫茫一片天地间,若乔独自一人,从远处小跑回来。她仰着头,张开双臂,摊开手心迎接从天而降的雪花。她周身是漫天飞雪,丝丝缕缕的头发被风吹乱,上面挂着小雪花,拂在她白皙透亮的面颊上。积雪没过脚面,回到走廊里,鞋子表面已经湿了一片。

若乔双手捧着一小堆散碎的雪,送到依乔和许楠面前,嘴里向外送着热气,说:“在你们这看雪,和在雪里看雪,完全不一样!你们看,我第一次见这样的雪花,真的是有棱有角的六边形!”

沈若乔的笑脸冻得发红,像雪中绽放的玫瑰。

那日张致改了主意,跨上他的宝贝单车,一股不知哪来的能量鼓舞着他一路顶风冒雪,以骑车以来最短的时间骑回了家。他一股脑进了卧室,背靠着房门,气喘吁吁。他的脸冻得生疼,微微发热;他头发上的雪化成了水直往下掉,湿了衣衫;他因为剧烈运动出了汗,又冷又热;他的心在一种不可名状的冲击下跳得厉害;他的身体因严寒而僵硬,却又从心底生发出一股暖意。

(3)

多年之后,张致依然清楚地记得宜田的大雪。一场落高一考试后,他首次超越当年的中考“状元”萧梓舟成为全年级第一。另一场落在他发红眼病的小时候。

那是他小学三年级的冬天。红眼病大流行期间,每当课间眼保健操的音乐想起,他都犹犹豫豫,不想用手接近眼睛。可看操的老师却总是提醒学生认真做操,因为学校在落实眼保健操检查。所以在那场流行病中,他们全校师生几乎全部感染。他记得,妈妈带他去市立医院,妈妈要去缴费,只能留他一个人在领药的长队中等待。他不仅眼睛痒痛难耐,还发起了高烧。大雪封锁了交通,医院的库存药品用磬,还在等待支援。队伍太长了,看不到尽头,时而还有人争执冲突,一片混乱。他又冷又弱,就在快站不稳之时,一位路过的护士阿姨扶住了他,把他抱到自己的值班室休息。朦胧中他听到这位阿姨说,家里有一对和他年纪相仿的双胞胎女儿,其中一个在全市范围发了一篇取消课间眼保健操的倡议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