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不结婚是会判刑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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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与重男轻女的思想战斗,她拼尽全力考进北京,给父母长了脸,证明“女儿不比任何小子差”。
长大后又要与传统的婚恋观战斗,敌人是看不见的世俗,一旦战败,就意味着过往的战绩全部清除。
她不再是父母的骄傲,不再是优异的学子,她只是一个“没有结婚的不正常人”。
邱华梅投降了,她选择逃亡。
·【4】
在中国,婚姻被赋予了很多含义。
结婚被称为“成家”。似乎只有结婚的形式,人们才能正式地从原生家庭中分裂出来,组成新的小家。
结婚背后,也不仅仅是感情的水到渠成,而是三个家庭的往后余生。
28岁的徐敏,就这样挣扎在家庭与家庭之间。
徐敏是地道的北京女孩,毕业于中国传媒大学,目前是北京人民广播电台的播音员,在北京有房有车,长相清秀可人。
刚从学校毕业不久,她就走进相亲市场。她的问题不是“找不到对象”,而是长辈的催促带来的焦虑。
“我27岁都有你了,你看你28岁还没找到对象。”母亲时常挂在嘴边这句话。
她在相亲大会上认识了一个男生,中学在北京101中学就读,又在英国读的硕士,毕业后回到北京成为了一名公务员。
徐敏对男生很满意,她在饭桌上提起对方的条件,母亲听完,第一句话就是:“他家是北京的?”
徐敏说不是,男生老家是黑龙江的,只是父母在北京工作,男生从小就跟着父母在北京生活。
母亲面露不满:“那先互相了解吧。”
在徐敏的恋爱经历中,因为母亲不同意而分手的,占据80%-90%。“我顺从惯了。”徐敏袒露。
事实上,徐敏父母的结合也是来自于上一辈的逼婚。
母亲曾对徐敏说,自己与徐敏父亲从认识到结婚不过三个月的时间,而他俩能结婚的首要因素就是“家庭条件差不多”。
30年快要过去,母亲又将身上的枷锁,套在了女儿身上。
徐敏上一次和母亲产生争执,也是因为母亲的干预。
当时她开着车,和母亲聊起感情。
她觉得对方的条件很好,但母亲不认同。两人大吵一架,母亲摔了车门就走,徐敏坐在车里,又委屈又生气,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
她想起自己两三岁的时候,和母亲去菜市场买馒头。中途母亲拉着她回家,她不想走,母亲直接放开小徐敏的手,扭头就走。
“不听话就意味着被妈妈抛弃。”这种感受深深地驻扎在她心里。
她去看心理医生,医生问她,当已经成为独立自主的成年人,回想那时的母亲,最想对她说什么。
徐敏想了一下,说:“妈妈我以后听话,你不要把我扔了。”
强势的母亲,压抑的家庭,找不到话语权的徐敏只能听从母亲的指示,在相亲网站上一遍遍搜索新的对象。
她输入自己的择偶标准:身高175cm以上,不接受农村家庭……
28岁的徐敏还有选择的余地,对36岁的盖琪来说,情势则更加紧张。
盖琪成长于书香世家,学文学出身,在北京一所大学当助理教授。
多年前,她的父亲身患帕金森,为给父亲治病,家里几乎掏空了所有积蓄。
被迫长大的盖琪挑起家里的重担,生活所迫,无心恋爱。
那时,她对婚姻有一个明确的指标:要有房子。房子对她来说,是一种生活上的保障,代表着安全感。
直到30岁后,盖琪重新审视自己的人生:“如果真的没有那个很合适的人出现,那么我到底是保持单身,还是对生活妥协。”
通过后来的发展来看,她似乎是妥协了。
36岁这年,她火速与一个恋爱不久的男人结了婚。对方来自农村,比她小很多,成长的环境天差地别。
她曾问过丈夫:“我的年龄会不会对你造成困扰?”对方直白地讲:“会有困扰。我能接受未必别人也能接受,包括我的父母、家人。”
年龄一度成为两人交往之间的阻碍,可能否白头偕老的重要因素,却根本不是年龄。婚姻面对的危机数不胜数,更遑论人生。
既然如此,那就试着结婚吧。
结婚当天,母亲对盖琪说:“这是千百年来人类社会的习俗,咱们逾越不了这个旧俗,还是得走常人都走的路。”
婚礼现场没有感动落泪,也没有山盟海誓,新娘盖琪拿起话筒发言,脸上带着微笑:“我还是比我想象的要激动的……我就想跟你去拥有和创造,最世俗的幸福。”
结婚不到一年,她怀孕了。
那时,广州大学向盖琪发来邀约,再加上广州的气候比较适宜盖琪的母亲休养,她有些心动。
盖琪的丈夫趁机游说她:“广州房价相对没有那么高,更适合养一个孩子。”盖琪答应了。
她成为了母亲。
看上去,盖琪的生活好像步入传统观念里的“正轨”。她如此形容自己的生活:如果结婚前生活是丰富有趣的,结婚之后,生活的很多时候是无聊的,但是更幸福。
一日三餐,三人四季,寻常生活不过如此。可幸福与否,冷暖自知。
回想结婚那天,盖琪说:“你总要放弃一些东西,结了婚也要放弃一些东西。”
·【5】
盖琪的学生曾问她,是否认为婚姻是一个成功的结局。
盖琪的回答是:“我从来没有happy Ending(幸福的结局)的期望,在这个点上,我是一个活在当下的人。”
婚姻的结局是否圆满,对盖琪来说无关紧要。她有一定的社会地位,有优渥的收入,有承担和抵御风险的能力。
至于婚姻本身,只是人生旷野里的一座围城,盖琪选择进城逛逛,而邱华梅要绕路而行。
“只要不结婚就是个不正常的人,任何人都可以说你,四面八方都是声音、都是嘴巴。我想过一种没有这些声音的生活。”
2017年,36岁的邱华梅,决定去法国留学。法国是个浪漫多情的国度,她喜欢浪漫。
她对父母说了自己的打算。一开始,父母有些不知所措,他们还不明白女儿的离开意味着什么,但“村里第一个留学生”的身份,又让邱华梅的父亲有些心动。
两天之后,父亲对邱华梅说:“去吧。”
出国之前,邱华梅回了趟老家,喂完了在笼子里的鸡,和亲人一一话别。
离别来临的那一刻,所有矛盾都已让步,邱华梅体会到难得一见的温情。
姐姐问她出国的钱够不够,不够的话要向家里说;
母亲叮嘱她在国外要注意安全,问路的话要认准警察,不要求助陌生人;
父亲与她回忆起自己上学的年代,在他久远的记忆里,学校的老师都被饿跑了。
他对邱华梅说:“我没有男孩,我只有闺女,那时候都比人矮了半截。我是个好强的人,别看我生了闺女,我这些闺女要比小子们中用。”
如今,邱华梅实现了他的愿望。
鞭炮声中,邱华梅离开了家。
车辆启动,那个她爱过、拥护过、怨恨过、逃离过的老家渐渐远去,她流着眼泪,但那个幽灵般的过去已被她抛在身后。
重回大学教室,邱华梅的人生迸发出新的活力。她骑着单车回家,在旷野里穿行。
一切人类的闹剧都仿佛安静下来,她像鸟儿一般,飞出镜头,飞向她自己的山。
邱华梅在法国读完书后,又去了德国进修。她在德国成立了自己的律所,也遇到了心爱的人。
时间一晃而过,一切好像都被按下了加速键。
人生的步履匆匆忙忙,人们赶着求学,着急毕业,急于求职,盼望退休。
当人生浓缩成一条既定的轨道,相亲的节奏也随之越来越快。
“配对”不再靠浪漫的荷尔蒙,而是大数据的换算。
人们为寻找对象设置了一道道标准,也给自己加上了一层层标签。
但我们都忘记了,所有的标准都是给不爱的人,而爱是接纳和偏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