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不结婚是会判刑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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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2015年,北京。

地下通道里熙熙攘攘,没有人注意到人群里默不作声的邱华梅。

她34岁,要去赴一场约会。

餐桌旁坐满和她同龄的女孩们,都没有结婚。在中国的传统语境中,这些女孩被贴上一个刻板的标签:剩女。

“剩女”没有其他社会属性。无论她是企业家、科学家、大学教授、医生,只要没有结婚,任何女孩都可以套上这个带有奚落意味的称呼。

邱华梅深受其害。

因为没有结婚,邱华梅的外甥在邱华梅姐姐的指使下叫她“光棍姨”。姐姐甚至试图把她和村里的单身汉凑成一对,尽管对方年纪要比她大出许多。

听完邱华梅的这些讲述,同桌的女孩们无比愤怒:“如果谁对我说这样的话,我会毫不留余力地呛他。”“我不能接受他们绑架我的人生。”

反观邱华梅本人却充满矛盾:“我觉得那是他们的忧虑,那确实是因我而起的,我应该去解决。”

若干年前,邱华梅拼尽全力考进北京的大学。那时,她以为长大的代名词就是逃离。

可无论她走到何处,一条无形的线始终紧紧束缚着她,让她无力逃脱、无法呼吸。

·【2】

山东滨州的农村,有一种婚俗。

女儿出嫁,家里要陪嫁新被子,名为“喜被”。喜被的数量少则六到八床,多则二十床,大张旗鼓地摆在新房里,陪嫁的被子越多,这家人就越有面子。

邱华梅每次回老家,第一眼就看到炕头上的棉花。几大袋棉花塞得鼓鼓囊囊,那是母亲给她攒的,用来做喜被。

尽管家里的旧被子已经不再暖和,母亲也没有动过这些棉花。

它们堆在这里的时间长达六七年,表达着家人对她无声的谴责。

邱华梅家里,堆积如山的棉花

邱华梅是北京一家港资律所的律师。

工作场合中,她飒爽干练,舌战群儒。律师是与人心打交道的工作,看见过太多人情冷暖,她处理得游刃有余。

可回到家庭的角色中,哑口无言才是邱华梅的常态。

34岁还不结婚的她,被家人视为异端。

婚恋话题像是一颗定时炸弹,红线是好久不见的团聚,蓝线是日渐衰老的父母,亲戚邻居再一登场,引线立刻就被点燃。

战争从一句“还没找对象呢”开始。

父亲以理服人,搬出他理解的《婚姻法》作势:“法律上都写着20多就要结婚了。”

母亲以情动人,用前年那场大病做筹码:“我身体不好,总是生病,什么时候你结了婚,我也不用再惦记你了。”

坐在一旁的姐姐再添把火,话说得一句比一句扎心。

“你一天不成家,咱爸爸妈妈就一天不放心,始终在心上挂念着你。”

“咱爸咱妈说实在的,哪里惦记过我们这一帮了(指成婚的姐妹们)。”

邱华梅反问父亲结婚有什么好处,父亲回答:“不是好处不好处,就是应当结婚的年龄。”邱华梅又问已经结婚的姐姐,觉得自己哪里幸福,姐姐岔开话题。

顶嘴的她再次引起一波指责,往常让家里引以为傲的高学历成为她的原罪,亲戚们开始摇头叹气:“唉,学傻了。”“不正常了你都。”

没有人再把她看作是家里的小女儿,不结婚的她成为家族之耻,让父母在村里抬不起头。

邱华梅问:“不结婚是会判刑是吗?”

“不结婚就得判刑!”姐姐冷酷地回,“不结婚,再幸福也不叫幸福。”

可幸福的定义是什么,感受又如何,这家人统统讲不出口。

话说到最后,姐姐说了一句:“是,成了家心累,可哪一个不成家啊。”

话里话外都是矛盾。

·【3】

“当你到了一定年纪不结婚的话,似乎任何人都可以来嘲笑你。”邱华梅承认,正是因为“不结婚”这件事,把她原本顺遂的人生搅得一团糟。

无奈之下,她把自己摆上婚恋市场,让人挑挑拣拣。

回到北京,描好眉眼,邱华梅走进一家婚介中心。

“红娘”应声走来,寒暄之后,问起邱华梅的择偶条件。

邱华梅耸了耸肩,说自己要求可能比较高。再追问一下,发现要求也不过两点:一,受过良好教育;二,尊重女性,承担家务。

金钱、职业、家世、样貌,邱华梅统统没有提,但就因那句“尊重女性”,红娘犯了难。

红娘对邱华梅说:“我说话可能直接一点。我看你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美女,年纪又真的很大了。”

言外之意,邱华梅的条件在市场处于劣势,并没有挑选资格。

邱华梅反驳她:“我觉得我年龄很好啊。”

“你那是自欺欺人。”红娘语重心长,“如果你现在谈恋爱,最起码要一年吧,再怀孕的话就是35岁。36岁生孩子就算是高龄产妇了。”

邱华梅干脆说:“如果我选择不生孩子呢?”

对面的红娘被吓得语无伦次,似乎邱华梅争取的“生育自由”像是什么忌讳一般。

她赶忙告诉邱华梅:“既然你选择婚姻的话,你就不能够选择不生孩子。”

最后,她嘱咐邱华梅,现在的性格有点硬,“还是希望你柔和一点”。

就这样,邱华梅的相亲生活,开始了。

第一位男嘉宾,同样来自滨州。

刚一见面,男方就开始查户口,问邱华梅家在哪里,层层盘剥下来,直到听说邱华梅来自农村,他露出自信的微笑:“我县城的啊。”

“滨州那地方太小了,发展不起来的。回老家的那些朋友们同学们都结婚生子了。”男人评价着自己的家乡。

谈到出来相亲的理由,男方说是因为家里催得紧,自己又是独生子。在听说邱华梅家里有五个姐妹之后,男人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邱华梅问他,如何看待“家庭里男人是一家之主”的大男子主义。

男人辩解称,家庭地位由经济基础决定,比如他的父亲原本掌握话语权,但当他母亲的收入支撑起家庭的大部分支出后,“腰板越来越直”。

“那你成家后会不会延续这样的模式?”邱华梅直问。

“我还是希望我占主导地位的。”男人回答,“我不希望女生比我强太多。”

第二位男嘉宾,是邱华梅在相亲大会上认识的。

一排排桌子整齐排列着,桌子两旁坐着男男女女,两两相对,面面相觑。

在主持人的带领下,配对的男女做一些活跃气氛的小游戏。在来往路人的好奇打量中,邱华梅和男人开始互相了解。

男人一开口,就说自己现在的年龄已经不适合恋爱,想直接进入婚姻。邱华梅尴尬地笑了。

相亲的过程中,一见钟情是童话,一面否决才是现实。

邱华梅在餐厅里和新的相亲对象见面,对方一听她来自山东,就说:“交个外地女朋友我的压力会很大。”

后来她去了相亲角,这个身处公园角落里的相亲圣地,更像是现实中的市场,明码标价。

一页页A3纸张贴在墙上,或整齐地码在地面上,身份、年龄、收入等标准罗列其上。纸张后面,站着满脸焦灼的父母。

邱华梅一一走过这些“招聘信息”。

有的要北京户口,她不符合。还有人一听说她的律师身份,吓得连连摆手:“律师多厉害啊,拿几条法律我就完蛋了。”

人像商品一样被交换着,年龄、长相、收入都是商品的增值属性。

相亲角里鱼龙混杂,唯独找不到邱华梅想要的尊重与爱情。

“就像中国女人之前裹小脚一样,好像鞋子就是小一号,你脚多大都得钻到那个鞋子里面。

对于鞋很小的那些女人,穿上去可能比较舒服。但是对我这样喜欢到处乱跑的,对自己的人生还有很多梦想的,我就觉得我的脚太大了,穿上去夹脚,疼。”

邱华梅回想自己这一生,好像永远在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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