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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福子手忙脚乱抱着箱笼跟在后头,“小祖宗您慢点儿!”说着转头朝身后的几人招呼,“快跟上!当心主子安危…”
子衿几人站在门口送别,只见那抹水蓝色身影像阵风一样在转瞬间滑出数尺远,垂落的发丝和衣袂随即在空中划出张扬又优美的弧度。
浅夏和含秋不禁担心主子的仪容仪表会不会受影响,只能叮嘱随行的丫鬟连翘多留意些。
直到宫道上的人影消失后,朝鹿阁才又恢复安静,子衿如常安排着各项事宜,大太监小常子领着几个上林苑来的小太监打算给几株玉茗修剪枝叶。想着主子尤其喜欢玉茗花,盼了好一阵子,还说等开花了要画来着,子衿不放心,正待跟过去交代几句,突听小常子一声惊叫,吓得廊上的人也一个激灵。
子衿眉头轻皱:“怎么了?”
小常子抖着手指着一团朝西边飞奔而去的小身影,还没来得及出口解释,就见那身影已经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云琅来到这个时代已有半年了,想到刚来时是去年九月初,彼时的云琅因秋猎受伤,在朝鹿阁养伤两月有余。期间与跟她同在秋猎时一起摔下山崖的沈清歌摔出了生死之交般的感情——主要原因是危急关头云琅挺身而出,给沈清歌做了垫背,结果沈清歌只是轻微擦伤和扭伤,而云琅则多处错位,甚至一度昏迷不醒。把沈清歌吓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后来云琅迷糊间就来到了这个陌生的时代,经过两个多月的努力,终于慢慢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沈清歌下学后经常来探望云琅,两个月后的某一天,她又兴冲冲地跑进朝鹿阁,一进门就嚷嚷道:“净初,我听汪润之说你的伤已经完全好啦?”汪润之是汪太医的小孙子,今年十二岁,是五皇子沈清煜的伴读。云琅闻言一阵无语,学堂里这么密切关注她的伤势吗?本来还想多赖几天呢。现在都快十一月了,天真的挺冷的。沈清歌每回来,云琅都能感觉到她身上带进来的空气一日比一日冷。
果然,沈清歌见她点了头,开心道:“那你从明日起,就可以和我一起去明德堂念书啦!”
见云琅不甚开心的模样,沈清歌还以为她是怕跟不上学习进度,好心安慰道:“你不用担心,我这不每天都来给你补习嘛,我看你学得挺好的。”见云琅挑了挑眉,她又接着说:“况且,父皇虽然在我们课业方面挺严的,但是他对你不严呀。我想即使你年底的结业课不合格,他也不会责罚的。反正父皇对你偏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云琅见她撅着嘴,说的头头是道,笑道:“那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呃...”沈清歌卡了壳,她似乎在试着思考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父皇对你一直都很仁慈...”
仁慈?云琅轻笑,了然道:“亲生的总归是不一样的。”沈清歌抬头看着云琅一脸坦然的样子,难掩惊讶。是这样吗,因为是别人家的孩子,所以没有必要花费精力管教,好不好都没关系,有些时候甚至不需要她的优秀。
菏妃娘娘未必没有跟她讲过这些。云琅也有些摸不透为什么她会允许沈清歌跟自己走这么近。
当今弘基皇上在位二十九年,有一后四妃七嫔。原配黄皇后,育有一子一女,大皇子沈清澈早夭,现只有一女儿,也就是长公主沈清禾,现年十九,已与荣国公府大公子陈冀则成婚;端妃荀氏,育有一子二女,二皇子沈清尧现年十八,已经在皇上那领了差事了。二公主沈清蔓年十五,三公主沈清萝年十三;静妃冯氏,育有二子,三皇子沈清沅年十五,四皇子沈清泗年十四。菏妃何氏,育有一女,四公主沈清歌,年十三岁。余下七位嫔,也只有舒嫔育有时年八岁的五皇子沈清煜,如嫔育有年五岁的五公主沈清柠。
对于一个皇帝来说,这个数量也还好。后宫之间的战争云琅不是很想了解,但也大概明白几方势力的对阵也势必牵扯着朝堂。以沈清歌的母亲菏妃娘娘为例,她是武宣将军的胞妹,云家没落以后,最为声名显赫的武将世家就是何家。所以目前看来菏妃在宫里的地位是谁都无法撼动的,只要她没有儿子,一切都好说。是以这个宫里就有了沈清歌,她性格跳脱,行为举止都不太似寻常女儿家。这也不是皇上多么偏爱她,事实上皇上并没有特别偏爱的子女,他是一个还算称职的父亲,但相比而言他更是一个绝对称职的君王。所以云琅做为一个和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郡主来说,越来越不得他的宠爱和关注是正常现象,毕竟他连对自己的女人的宠爱都是有期限的。
这样也好。
想到这点,云琅就不再纠结了。她的性格注定很难跟人打成一片,难得沈清歌这么主动又坚持不懈的,再加上她的性格比较直爽,两人相处下来还算对味儿。
正好子衿端了个食盒进来,见沈清歌也在,行了礼,笑道:“四公主这回可赶巧了,郡主今儿下午教奴婢的新式样刚做好,您尝尝?”
沈清歌一听,眼睛像放光一样,忙凑到桌前,“先前老捡净初剩下的,这次还真是走运呐!”
这还真是得赶巧的事儿。虽说宫里的膳食也不差,但是每回送到云琅这儿都过了饭点,想必这就是无关紧要人员的待遇了。尤其是这个天儿啊,送过来都冷差不多了,每回子衿都要带着浅夏和忍冬去小厨房热一遍,等真吃到嘴里那个时候,她已经没有什么欲望了。
先前的云琅从来没在意过这些,这一两年的时间里她除了长了个子,瘦得跟豆芽菜似的。可现在的云琅可是开过奶茶店,师从过厨艺一绝的外公,考过甜点师的人啊,她决不允许让自己过的这么寒酸!于是在终于能小范围活动后,云琅就带着子衿浅夏忍冬开启了自给自足模式。但是要在宫里找到所需的食材真的既费工夫又费钱,云琅也只能做做简单的甜点之类的。这其实已然费了很多劲了,材料东拼西凑,设备也不齐全,做出来的东西只能说勉勉强强凑合填个嘴儿。
子衿几人本来是陪着云琅解闷玩儿的,眼看着郡主日渐开朗,她们心里高兴,几乎云琅想要做什么她们都尽力满足。没想到云琅还真做了各种没有见过也没有吃过的点心。到了现在,云琅基本已经不再自己动手了,子衿挺有天赋,她只需动动嘴指导一下就行了。
于是朝鹿阁每天都飘荡着各种香味儿,也得亏朝鹿阁在皇宫的最西边,自太后不在后,来这边的人也不多。但像沈清歌这种每天都要光临一趟的人,自然是不会错过了。只是明德堂每日辰时开课,申时结课,她每回来的时候正好是云琅她们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有时候甚至一点儿都赶不上,沈清歌为此气得想翘课。没办法,云琅做的东西真的太适合小朋友和小女生了,她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偏偏云琅这里总是有一些她从未听闻的新样式,她还一点儿都不客气地从未给她留。想她堂堂东篱四公主,竟然流落到了“捡剩饭”的地步!
唉,谁让她是云净初呢?她敢保证,她要是不抓住机会,云琅绝对连渣儿都不会剩给她。
这边子衿已经打开了匣子,就见一个碟子上摞着五六层圆圆的饼,看起来松松软软的。
“这是什么?”沈清歌凑到跟前深吸了口气,是甜甜的奶香味儿。
“松饼,”云琅回道,“你嗜甜,给你加点蜂蜜吧。”她拿起桌边的小金匙舀了勺蜂蜜淋在沈清歌的松饼碟子上,层层叠叠、晶莹剔透,格外诱人。
沈清歌接过金匙,挖了一勺混着蜂蜜的松饼送进嘴里,吃着也松松软软的啊,浓郁的奶香味儿在嘴里蔓延,简直甜到了她心里。
云琅打断她一脸陶醉的样子:“沈清歌,太夸张了吧?有点出息好不好,你可是公主诶。”
沈清歌“切”了一声,瞪了云琅一眼,“美食面前,公主算什么!松饼真的好好吃,我感觉我一天的坏心情都没了呢!”说着她又享受地闭上了眼睛。
云琅无语,跑去小厨房忙活去了,留她一个人夸张地自我表演。
过了一会儿,云琅一手端着一个精致的瓷杯回来了。那两个瓷杯长得有些独特,比一般喝茶的杯子要高要大,有可以固定住的杯盖,但偏偏盖子旁各有一个小杯口。一个杯子呈紫色,杯口是摞起的葡萄状,另一个杯子是淡淡的桃粉色,杯口是萌萌的水蜜桃状。
沈清歌看到她进来,懵懵地问:“你什么时候出去的?刚刚干什么去啦?”云琅再次对她表示无语,“我出去好一会儿了,”她把葡萄杯递到沈清歌手里,催促道:“天快黑了,你吃完快走,别一会儿菏妃娘娘又派人来我门口守着了。”
沈清歌手里捧着热热的杯子,整个人都暖洋洋的,“是奶茶!这回加了什么料?有没有芋圆!”奶茶她已经喝了好几次了,但是每次都不够啊啊啊!
“你都给我提供材料了,当然满足你啦。”云琅喝口热热的奶茶,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嚼着芋圆。
沈清歌也喝了一大口奶茶,又舀了一勺芋圆,满足地不想撒手,“为什么人间会有如此美味,为什么你什么都会做?净初,要不咱俩住一起吧?我出钱你出力,想吃什么做什么,这样我每天都不会错过各种好吃的了。”
云琅歪头想了想,是个好主意,“住一起就不必了,你出钱我出力倒还行。”
“为什么不能住一起?”沈清歌委屈道。
云琅淡淡看了她一眼,“你太吵了。”
……
于是,十一月初八那天,云琅一大早就被子衿从被子里薅了出来。
外面的天还不怎么亮,四周除了灯火偶尔的噼啪声,一切都很安静。
云琅着淡青色衣裙,坐在妆奁台前打着哈欠。“现在离辰时还远吧,为什么要起这么早?”昨天晚上她连夜追了个剧,都忘了几更睡的。
子衿利落地在她的头发上插了根流苏,回道:“您之前去明德堂不也是这个时辰起的么?这是太久没去,人都懒散啦。”
云琅心里猛地一跳,人瞬间清醒了不少。她轻轻抬眼,看着镜子里的人影,子衿正专心给她盘头发,似乎毫无察觉。浅夏在另一边把相配的首饰挑出来,接口道:“现下都入冬了,就是卯时天儿也还没亮透呢,看着可不是早了许久。”
忍冬端了洗漱用品进来,盆里的水还冒着热气。
“郡主,方才小常子去领早膳,膳房说现下忙着,小常子着人回话道且得等一会儿呢。”
浅夏闻言跳脚道,“等?膳房那么大,就单少我们郡主一个的早膳了?什么时候还得等了?真是越来越...”
子衿皱眉呵止了浅夏,“郡主许久未曾这时用早膳了,恐是膳房未准备妥当。”
云琅点头略微思索了一下,道:“也不必等小常子了,忍冬,你不是擅长做面食吗?我要...一碗阳春面加一张酥烙饼。”
忍冬听罢,立马去小厨房准备了。云琅见浅夏踌躇着沉默不言,叫了声“浅夏,”浅夏闻言抬头,听到云琅清淡的声音:“记住,慎言。”浅夏用力点了点头,一脸的悔意,回道:“奴婢知错,日后定当谨言慎行,不再莽撞。”
洗漱妆发完毕后,忍冬也端着面和饼上来了。云琅吃饱喝足,偷偷刷了会儿手机,又被子衿拉着补重新整理了一番,才披上藏青镶白兔毛边的大氅出了门。
这个弘基帝对于皇子公主们上学的事儿真的很积极上心。偌大的皇宫里,除了皇帝和群臣上朝,后宫妃嫔去皇后的凤栖宫请安,以及禁卫军例行巡逻外,第四雷打不动的就是皇子公主们上学了。按例,皇室子弟和侯门世家中,未满十六周岁者都有资格去国子监学习。国子监中,最高等级为明德堂,是皇室子弟专门学习的地方,那里有东篱最好的太傅和讲师,最大的藏书阁,最优越的学习环境。除皇室子弟外,想进明德堂只有两个办法,第一以皇子伴读的名义,第二就是全国子监前十位品学兼优者。是以每每各路王公大臣们都是挤破了脑袋想方设法地把自家孩子塞进去当个伴读的。跟皇室子弟一起学习,攀一下关系可不容易多了嘛。当然,若你家孩子能凭自己的能力进明德堂,那就更了不得了,这以后绝对是上上者了。
当前,除了长公主沈清禾,二皇子沈清尧外,所有皇子公主们都需要每日去明德堂上课。当然皇子和公主又不一样,皇子们文武兼并,学业更为繁重。公主们主学诗书礼乐,射御课程也有,只是并不似皇子那般苛刻。
可怜悲催的是云琅的朝鹿阁在皇宫西北边,国子监和明德堂在正东边。国子监和皇宫离得非常近,甚至可以说是皇宫凸出来的一部分,仅一墙之隔。宫外学子从东大门进国子监,中间隔着藏书阁,接着再西边就是明德堂,通到皇宫的赤璟门,这道门是皇子公主们上下学的必经之地。
云琅终于明白为什么今早子衿一直催着她出门了。但凡有个滑板,她也不至于走了一节课的时间才到赤璟门。一般三到七岁入学,是可以乘特用步撵或者由嬷嬷抱着走的,七岁之后只能自己走。自从姑祖母走后她就再也没有这个殊荣了。
云琅生平最烦各种有氧运动,但没想到她来这里第一次出门就这么大运动量。她的好心情继被迫起早、顶着冷风竞走以后,已经低到临界点了。
赤璟门前,言知行正听着刚巡逻过的下属汇报情况,就见宫道上一抹浅青色裙裾翻飞而来,后面的两个小宫人迈着小碎步紧赶着追在她身后。是云小郡主。
待人走近,他上前躬身行了一礼,“参见云小郡主。”
云琅眼里的不耐还没来得及全收回,她惊讶地抬头,见是一名身穿黑色软甲的男子,看着十七八岁的样子,五官端正硬朗,英气中带着些儒雅。他躬身行礼时,眼睛的高度正好与微微抬着头的云琅齐平。
云琅在脑海里搜索了一番,才想起来,这是禁卫军统领的儿子言知行吧,也是救过她的人。
她端正回礼以表郑重,“言都尉,多谢相救。”
言知行有些诧异,她居然还记得。“不敢,卑职本分,郡主安好?”
“甚好,劳烦挂念。”云琅刚回了一句话,就听到身后传来沈清歌的声音。
“云净初!”她转身,见沈清歌穿着绣着荷花的黄裙小跑了过来。“你来得真早啊!”
云琅好心提醒道:“还有两刻钟不到就要开课了。”
无视了言知行对她的行礼,沈清歌无所谓地摆摆手,“哎呀还来得及。话说,你知道吗今天的课简直了,把我最不喜欢的全凑在了一块…”
……
言知行站在原地,目送两人离开。回想刚刚扫过她的脸,是比那天晚上抱着的时候圆润了点。不过看起来还是很瘦弱,跟他印象中的样子差别太大了。之前多么活泼骄矜的人,是众人簇拥的明珠;如今却如此清冷,甚至背负恶名。
他记忆深处的云小郡主还停留在多年前的一次宫宴上,她穿着朱色锦服,被太后牵着坐在主位下方,比年画上的娃娃还要漂亮。之所以还记得这样一幕,是那天他放宫灯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她的裙摆,玉似的小人儿被重力扯得一个趔趄,手忙脚乱地维持平衡,顾了头上的发冠又顾脚下的珍珠绣鞋,他下意识去扶,一通忙乱。接着又一大群宫婢来了,念叨着小郡主怎么偷跑到这里来了,轮番把她往回哄,她气鼓鼓地嘟着嘴,恋恋不舍地把眼神从他刚刚放飞的小兔子宫灯上移开,走之前还不忘瞪了他一眼。实在是那个小姑娘过于漂亮,肉嘟嘟的小脸上精致的眉眼表情丰富,古灵精怪得让人忍不住怜爱。他那时还想着日后若有机会也送给她一盏灯赔罪。后来家里出了变故,课业也愈加繁重,加之父亲还把他扔到军营里呆了几年,他早把这个事抛之脑后了。太后薨逝后,偶尔从营中回家请安,听祖母跟家里姐妹提到过几次,无不是拿她当反面教材告诫云云。一晃数年,没想到是在这样的情形下再次有交集。不过往事随风,好的坏的都已悄然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