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贾诚喝酒孳生是非 芝凤探亲体恤血缘(1/2)
虾皮小说【www.xpxs.net】第一时间更新《石头今生记》最新章节。
当初,曹雪芹借“通灵”之说,撰写了《石头记》一书。书中,那石头本是经女娲煅炼用来补天的,不料女娲补好天之后,仅剩它一块未用上,故常自怨自叹。一日,因机缘降临,石头听见一僧一道谈论人世间的荣华富贵,不禁心动,欲去富贵场、温柔乡享受一番。经向僧道再三央求,它方才如愿以偿。
之后,石头镌写下生平亲历之事,最终体会到当日僧道所说的一番话:“红尘中倒是有些乐趣之事,但无常。时时会乐极悲生,人非物换,到头还是梦一场,万境归空。”
可是,不知岁月又历经了几重沧海桑田。一日,那一僧一道又远远地来到大荒山青埂峰下,依旧说说笑笑,开口便谈论当下人世间的变化,说些裙钗不必待在闺阁之内,可与男子共读同工之类的话。
这石头听了,又情不自禁地生出再入人世的念头。于是向僧道二人作揖,说:“大师,弟子这厢问好了。当初幸得二位恩师的提携,弟子才荣入人世了却心愿,并且历尽离合悲欢、炎凉世态,体会到了辛酸之泪。今日听见仙师之言,重返红尘之心又炽热,心想:‘此次再入人世,绝不去富贵之家专享荣华,只投胎寒门致力读书,抛却前世风花雪月之痴情,求取大丈夫仕途以立身扬名、弥补前世无材补天之憾。’还望二位恩师成全。”
僧道相视一笑,明白此石心有不甘。道人说:“既如此,便携你重入人世。只是此回不再施法助你变石质为灵玉,且下世之后你将无法重归青埂峰下,只肉体凡胎终灰飞烟灭了。”
石头听了,反倒又是喜不能禁,说道:“无碍。只是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不晓得是哪个地方?恩师能否明示?”僧道不说话,一齐憨笑,又将它袖入了,飘然而去。
当日土陷地拱,便成山势,群峰如华瓣。因佛者弃帝位而修道久居此山,众人有感于他,遂取其精神,一并山貌称此山为莲花山,称此处城池为莲花城。
莲花城内也有一条十里街,街上有个仁清巷,巷内深处有一家小酒肆,人称“白家饭店”,日日生意兴隆,夜夜灯光倒映美酒。一日夜里,一僧一道远远而来,僧人癞头赤脚,道人跛腿蓬头。他二人挥霍谈笑,于巷口内一棵苍虬大槐树下席地而坐。
不多时,便见行人三五成群,酒气熏天、高谈嬉笑地陆陆续续走出深巷,打树下过。只听见走在最后的一男一女,悄言私语。女人问:“这家饭店连个招牌都没有,位置又偏,烧的不过是家常菜,味道也一般,生意怎么还这样好?”
男人说:“你不知道,这个饭店老板的大舅哥是我们行业里的大领导,权力大,我们做项目的,特别是有特护资质的公司,来这里吃饭就是冲着他的。现在,大家都知道这饭店是他妹妹开的,都来照顾她家生意。”说罢,那男人又借着酒劲,反背着手,一面摇头晃脑地走,一面捏嗓学京剧腔唱:“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皆文章。书上所言极是!我等便是这世上的人材!”唱罢,男女二人开颜大笑,渐走渐消失于黑夜之中。
僧道二人听罢,相视一笑又摇了摇头。这时,巷外墙根处忽地传来一阵淫言浪语。只听得一男子说:“我来亲亲,想我了吧!”一女子咯咯娇笑,说:“是你想我了吧!”男子说:“我一天到晚都在想你,想你穿着开档裤,天天在我办公室里。”女子“啊呀”一声说:“那你想办法把我提上去不就行了。”男子粗声粗气地说:“我已经给人家打招呼了,下个月你就会被提拔,很快可以走马上任了。乖乖,下个月太慢了,我现在就提拔、提拔你。”
僧道听到此处,不由得口语“罪过罪过!”起身拂袖而去。僧人说:“那蠢物已入世多年了,今生算是了了前世之缘。历历如何?你我不妨观看一番。”一面念念有词,挥手划一个圆圈,一段红尘敷演而出。他二人且行且看。
观罢,道人说:“凡心所向,皆是虚妄。他此番经历又会被谁参悟了去?”
僧人说:“缘起缘灭。想那《石头记》传世至今,阅者无数,其中必存一位有心者将顽石的前世与今生一齐悟了去,且又将它今生所历传世。”说罢,僧道二人隐身不见了踪影。
各位读者,故事起始已交代清楚,那就随后复将僧道所看从头慢慢看起:
开天辟地之后,莲花城西北方向不足百里处有个启梦乡,地图并未勾绘,是个穷乡僻壤之地。于其内远远望去,群山起伏环绕。乡里几个小村子隐隐散落青山之中,山里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说来也怪。这山中林木除了松树便是翠竹,惟独一处山下有株百年梧桐,傍村口长成。先时,村里有位退隐尚书,得见此树,惊其躯干遭雷电劈大半而不死,又想到“凤栖梧桐,与彼朝阳。”便命此村为凤凰村了。
凤凰村中的男人皆是庄稼汉,惟有一位不以耕种为业。此人姓名贾诚,自小在乡间流浪,吃百家饭长大。那年莲花城招收清扫修补马路的工人,众人皆不看好这等差事。有乡邻见他到处帮衬,孤身一人,便撺掇他去做养路人。经众人一致怂恿,贾诚便去了。从此端上了公家的饭碗。后又经人牵线,入赘李家,作了李民勤的上门女婿。那李民勤一生仅育两女。当初,他欲为大女招婿上门,怎奈事有变化,最终却替小女将贾诚招了来。成婚之后,贾诚日日去上班,月月向生产队以薪抵工分。而家中农务诸事则由岳父与妻子打理,直至大集体解散,责任田包产到户。因他从小无拘无束惯了,性情已是懒散,使钱又不算计,更好外面游耍。除有家人特别交待之事,否则他一概不管不问。李民勤心生悔意,可为时已晚。庄稼人家讲究勤劳节俭,恨不得事不离手,一分钱作两分用,故此李家人望到贾诚这般德性,皆看不惯,时常拿话劝说他,可他哪里听得进去。素日里他又曲意奉迎,看人脸色行事吃饭,如今见彼此在一个锅里吃饭已成一家人了,便无所顾忌暴露性子,随和老好之态荡然无存。那争吵打闹成了李家的家常便饭,沦为村里人的谈资。
话说这日黄昏,天已擦黑,贾诚骑着半旧自行车慢悠悠地进了村子。偏巧村头周仕飞家里正设酒答谢帮忙砍树的村邻乡舍。那周仕飞扭头朝屋外望了一眼,不期就见他打门口过。他二人目光碰个正着。周仕飞放下酒杯,一面起身招招手,一面客气地喊:“下班了,来来来,进来喝杯酒,正好家里砍了树,煨酒喊人吃饭,菜和酒也才刚上桌子,也还没吃什么。”说着人已走到他近前。
贾诚见喊,忙捏刹停车,两脚撑地,堆笑说:“不了,我要家去,家里恐怕还有些小事。”
周仕飞知他一贯好酒喜热闹,且自家又在请客,多一人陪酒也就是多一双碗筷而已,便又笑劝:“你看看这天快黑了,你皆下班家来了,家里还能有莫事。就是有莫小事,他们会做的,不会等你家去再做的。今晚你就放下心不要管许多了,到家里去喝杯酒吧,大家一正谈谈白。”贾诚见盛情难却,在座众人又皆放下杯筷望着他,自觉磨不开面子,便眉开眼笑着将永久牌自行车推至周仕飞屋檐下,与众人吃喝一处去了。
一番天南地北闲扯杂谈之后,夜已渐深,大家方才各自归离。那贾诚有了醉意,一路擤了几回鼻涕,手在裤上拭了几拭,踉踉跄跄地向家走去。到了家门口,他先推了推大门,见门紧闭,便举拳捶门,一面喊“开门!开门!我家来了!”。喊了几嗓却未听见有人应答,便又用力推搡大门。顿时,那两扇木板门与门上的一对老式铁门环“咯吱咣当……”作响,十分刺耳。
彼时,李家人已入睡。那李芝媛睡意正酣,忽被一阵搡门声惊醒,气不打一处来,有心不去开门,又想到“我不起来哪个起来?”只得硬着头皮起床。这李芝媛是李民勤的小女。婚后跟贾诚生下两男,后又养了一女。身形因生活繁重而精瘦,犹如一根老式木筷。她素来对贾诚心存不满,至今不忘初次见到他的样子——个子不高,发似草窝邋里邋遢;衣着破旧,脏得似打了薄蜡,便不愿与他携手终生。可她父亲定要招婿上门,而一般人家若未到穷困潦倒地步,是不愿自家儿子入赘他家的。对此,她父亲心知肚明。因此,当有人在她父亲跟前介绍贾诚时,她父亲便做主一口应允,认定贾诚是不二人选——无父无母,五官倒还周正。于是她奉命与贾诚完婚,圆了父亲夙愿。可成婚之后,贾诚依旧秉性难移,这李芝媛对他的不满则与日俱增了。
李芝媛猜贾诚是喝酒归来,十分恼火,心想:“我要是嫁到婆家,这家就是你家,我没事做才起来呢!管你姆妈开不开门!”一面伸手拉了拴在床头的电灯线。
昏暗光线下,李芝媛下了床脚踏,去堂屋拉门闩,一面没好气地责怪:“做莫事要搞到深更半夜?你害姆妈开门摔了跤断了胳膊,现在又想要害我啊!下回你不要家来!我不开门!”。贾诚喘着粗气不作声,径直来到房间,一屁股坐在床上,斜躺下去,用脚后跟互蹭,脱了满是尘土的黑色新皮鞋,蜷收双腿又一个翻身,床里头睡了。
李芝媛上了闩,回到房间。见他睡下,恨得牙痒痒,开口骂:“喝!天天喝!喝着死去!大半夜的,老是这个样子。人家在外头喝了酒,还晓的洗洗睡觉。你倒好,喝了死人水就不顾邋遢,不脱衣裳倒床就睡!人家晓的喝酒,也晓的做家里头的事情,你呢?”她骂着,那贾诚素日的不好,又被她牵五挂四勾起,心想别人家的男人疼老婆又勤快,一门心思顾家,能挑家里的顶梁。可自家男人是个甩手掌柜,看似有实则无。因此,她越想越气,越气越恨——为何出嫁之女不是自己。于是喋喋不休数落,要他起来洗澡。
那贾诚才在外头喝得高兴,不想到家竟遭婆娘劈头盖脸一通骂,顿时火冒三丈,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声“国骂”,又低声怒吼:“喝个酒哪不能喝吗?你想怎么样?在外头喝个酒就被骂成这样,这个日子怎么过!”随即把那乡野的脏言秽语一迭声地骂开,又出手殴打李芝媛。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