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边堠用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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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家天威,安敢不从?”挛鞮咸又倾前哑声:“至于龙庭认是不认,待本王问过须卜方知!”这下王莽倒是头懵,“云公主一小娘家家……”挛鞮咸听了“哈哈”笑道:“安汉公啊安汉公,汝也有犯难不逮之虞唷!”王莽翻眼儿陪笑两声,便持卮劝酒不再吭声。
挛鞮咸见他尤不信爱,就大大咧咧摊手道:“其母王氏得封昭君,汤沐邑千顷,诣龙庭又贵为匈朝国母,赐宁胡阏氏;其长兄伊屠智牙师坐封右日逐王;须卜居留乃当朝公主;夫婿须卜当为用事大臣右骨都侯……此行我等皆是小吏,须卜方办我朝正使哈……”
王莽这下整明白了。莫看小丫头古灵精怪的,平素也无几多炫资,溶入天家如鱼得水,原来竟有这等身家。平日也知她夫妇二人为汉匈修睦,使得东朝宠渥万分。须卜进京便带在身边,跟自己亲生的闺女一般……
王莽这下放心了,抚髭一笑续言道:“如今朝廷为一统教化,诏布中国不有二名,譬如孔丘、孟轲……尚一名一姓,诚向慕教化,汉必加厚赏!”
犁汗王听了爽朗答道:“天下主恩典先行谢过,均命照办,只惟天心。”王莽颔首呵笑道:“此节公主诣京陪护,太皇太后不忍割爱,怕要待上一些时日了。汗王此番回銮北庭,朝廷赏赐金玉缯帛可车马辐辏,自是不少,汗王务要为民生计,造福祉,方不负天家信爱矣!”
挛鞮咸听了遂伸臂攥拳,雄壮而起,狂拍胸脯笑赞道:“神灵的鹰,您便是我神灵的鹰哇!您飞到哪里我便跟到哪里,无论是高山河流,还是大漠草场,请多多赐与我万能的灵性与神勇的力量吧……”
六月朔为高陵祭日,然天不作美,梅雨连下了二十余日仍喋喋不休,使得长安城中水镜如天,沟满壕平。为了不误北塬上祭,王莽提早去了宣室向太后朝谒。俟于榻前行过大礼,就将若鞮单于奉上的奏疏呈递了上去,且与东朝笑报道:“多亏太后威加四海,单于承续一统教化,已于昨日复旨上疏。言讲幸得备位藩臣,窃乐太平圣制,臣故名囊知牙斯,今谨更名为知,云云。”
东朝将奏疏敷于龙案,又喜笑吟吟地扯过一旁的须卜公主,信爱之极,道:“非是云儿居间转圜,匈胡哪有这么顺当?自昭君出塞和亲至今,一晃三十余年矣!昭君薨后女承母志,相濡二国,免了两厢锋镝死伤、疮痍痛苦之厄,着实立下了汗马之功!”
须卜公主于东朝身旁挨身坐下,听太后夸耀已红了两腮,遂轻摆小手娇嗤道:“舅母怎把我当了外人?云儿原本和亲之果,这手心手背皆是肉,又怎能翻手打了自个儿?”几个人听了都拍手大笑。
太后忍俊追忆道:“尚记得建始二年老单于山崩,依匈胡习俗父妻子承,昭君不满便上疏求归。我儿成皇帝不解风情啊,责其从胡,昭君不得已才随嫁了小的——你的父亲,气得我仨月未让他谒进殿门。如今看来是老妪之错,入乡随俗,不然,哪里去寻我家云儿?”
箕儿起寝便跑了出来。东朝见他只穿了中单,正欲起身开口责骂,却见长御及司衣们紧随其后托袍而出,一个个风急火燎的,上前便锁住了箕子硬要更衣,他便于缝中抽出个头来,向须卜公主嘶喊道:“云姑姑云姑姑,高陵祭祖你也去呗,好大的草原呵,小山小河的可好玩了!”
“草原有啥稀罕的?不去,人家夜儿黑都说了不去!”公主说话像倒豆子,末了还要补充一句:“没听说么,女人不上坟,上坟娘家不如人呢!”王莽听了“呵呵”笑道:“你瞧这嘴,还顾着娘家,不愧是我汉室血统!这汉服汉话汉长相,怎会是他匈奴人哇!”
公主低头抿笑道:“哥哥休要说笑与我,要是飙起胡话来,你不也是听天书么?”王莽垂眉一笑道:“成天哥哥哥哥地叫,听着隔应,以后改口叫兄长?”须卜听了顽皮道:“阿哥阿哥,亲亲的哥哥……”“不知所云,还是叫兄长听着得劲!”
此刻有太常张宏与太仆王恽趋了进来,上前先与太皇太后作了朝谒,又向幼主作了一番朝王之礼,方向王莽禀报道:“新帝头祭用了大驾,前有羽林重骑十二重,跟有乐府百二十人,前导车马为宗亲,后有文武公卿奉引,属车共用八十一乘。王恽御驾,明公就伴君参乘吧!”
待几人简单吃过朝食,听见北阙大鼓三通,爆竹齐鸣,王莽就赶紧领了箕子,在丹墀之上坐了便辇,又上紫房入了廊道,疾速直诣北宫门而去。
见王莽一行前脚刚走,敬武后腿就趿拉进来。但见她眉如弯弓,眸似老泉,脸抹白灰,大唇之上又绘了一个颇不相宜的樱桃小红。几绺染丝披在腰间,说不年轻,却也上兜了薄蝉翼影纱的抹胸,腰系组佩,一身的宝气如临棺中。
本来二人言语无多,这阵见敬武登了宣殿,寒暄一番就让到席上。清茶一卮润了润喉,敬武便嘴似抹蜜地奉承起来:“看看这脸儿,面人儿一样,嫂嫂是吃了何方仙丹,年逾六旬还貌如徐娘?咱家箕儿于后跟着,若有不知的,还以为母子呢,说是祖孙都无人可信!”
东朝听了撇嘴一笑,摇了摇首无奈道:“都过了孔圣足足两岁,还说六旬,你这两眼儿是泡饭用的?七老八十吃土的人了……在这说话,我得到山上支棱着听!”
马屁拍到了马蹄上,百无聊赖,就偎过身去嘟囔道:“小妹就是看不过,这春秋鼎盛的,怎就把庶政给了旁人?给了旁人也就算了,偏偏给了钓名之辈。不图钱不图利的,他图什么?图江山呀我的嫂嫂!卫家入宫还来得及,若有不虞,咱家箕儿可怎么办呀?”
这话就有了诋毁之意。四辅三公刚去了高陵,后脚就有填坏言的。东朝也知她与卫家串通,可当面数落,要把自己娘家一棍子闷死,任谁也是一身的气!东朝听出了话中之题,碍于情面也略略回敬:“说我谋权也好,护短也罢,自个先去尿泡尿照照,身上干净了再来报我。”
敬武闷头不吱声了,揭人不揭短,这是又瞄上了那点儿破事。嫂嫂素来允恭克让,崩出一语能噎死个人。此逢两相尴尬之即,便有黄门登堂禀报,言讲梁王刘立、红阳侯王立及平阿侯王仁一行三人,这会儿正跪谒省下以求觐见呢!
好巧不巧,这大驾刚走,画风一变,不该来的都来了,就像厨间备好的风箱,专等自己往里钻。东朝心里也不含糊,若没猜错,皆是组团坑害人的。看闼外时而乌云密布,电闪雷鸣的,似有一双无形之手,正张牙舞爪地收缩着一张巨大的天网……
俟三人宣进谒拜堂上,还未出唇,东朝就抢先一步蔑笑道:“今个儿也算好日子,鸭蛋丢进鸡窝里——都稀客呀!诸位今日碰头儿不易,日不错影汇一块,这是要祸害哪家臣子?”
三人一听都别过脸去,又与敬武面面相觑,都装着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是不是嘛?”太皇太后又一紧逼,红阳侯王立便坐不住了,如鲠在喉,就轻轻一捋山羊胡子,脖子一梗忿忿道:“也不是昨晚梦见卖腿——卖臣的腿!干吗使,卖了换钱……手足哇!手足之情薄如水,你恨你六弟没早死哇!”
东朝怒指回骂道:“怎不说是把姊姊卖了,躲在一旁数钱哩?”“见面就是这脸子,我又没欠你褐豆钱。一说便是俺杀了人,身背十几条人命哩!多少年了还揪住不放,我可是您的亲弟弟!”
“亲姊热妹又如何?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太皇太后气极生恼,又手指梁王叱喝道:“还有你!”刘立直吓得腿一哆嗦,忙匍匐地上。“一个个的,杀人放火,无恶不作!非是老妪出面保你,早就死了几茬儿了!”
“嫂嫂心好,嫂嫂心善……”敬武这边翩然起身,与几位王侯亲斟茶水,末了又归位娇滴道:“嫂嫂且看都是谁?您胞弟,您妹妹,还有两个内外侄儿,这关起门来一家人,您不亲还有谁能亲呢?您看红阳侯已是六旬之人,跋山涉水来咱京师,不就想见见姊姊面么……”
“就是就是。”梁王刘立忙点头附和,却睨见东朝冷眼一撇,忙脑子一缩沉下心去。
“非是嫂嫂不讲情面,一个个尽皆戴罪之身,嘴里岂能吐出家牙?巨君没找诸位对状,已属万幸,几位倒是找上门来。”“这这这——”三人语塞,惊慌失措。谁料东朝又追责道:“诸位何以冒闯宫禁,又怎会大摇大摆潜入省台,真以为朕会两眼空空?”见这几人汗流浃背,太皇太后扬手一喝:“召公车司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