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袁臻的刀(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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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兴象真的是流年不利。
前脚他刚被袁臻放走,想从巍山山林里摸出来返回山阴城,谁料人生地不熟,在山林里迷了路。又赶上下雪,胸口有伤且衣服单薄的他只得走走停停,时不时找遮风挡雪的地方取暖。
昨夜他看到不远处有火光闪动,以为是深山猎户进山打冬猎,他上前求助,谁料坐在那里的是个面容可憎的枯槁老僧,嘴里正血糊糊地嚼着什么东西。
傅兴象就这样被魔僧当作储备粮抓了起来。
袁臻见自己已被发现,便不再躲闪,皱着眉头问道:“老魔头,你怎么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了?”
“小兄弟!救我啊!”看到袁臻的傅兴象喜不自胜,大声叫唤起来,他可不想被这个能把脸扭到后脑勺的怪物吃掉。可傅兴象心中升起一丝疑虑,为什么这个恐怖老僧叫袁臻小魔头?难道他俩是一伙的?
傅兴象心里正犯嘀咕,魔僧却缓缓站起身来,只见他脸已扭到后脑勺,身体却面向前方,浑身骨节像生锈般咔咔作响,整个人扭曲可怖。魔僧开口说话,声音深沉且充满魔性,令人倍觉寒冷:“小魔头,不要着急,你迟早有一天也会是这副模样。”
“你把我的这位朋友当做储备粮,看来你最近已经吃过人了。”袁臻拔出腰刀,缓慢且有力,刀身映着白雪反射出一片寒光。“这方圆百里天寒地冻,渺无人烟,你上一个吃的是谁?你的仇家?”袁臻一字一顿地问道,心中冒出一股火气,他感到自己的气海在翻涌,气海中储存的惧意尖叫着、咆哮着追逐撕咬在一起。
“嘿……嘿嘿嘿嗬嗬”,魔僧咧开嘴低笑,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道:“我吃的人不仅仅是我的仇家……”他故作神秘道:“我吃的是它……”
“小兄弟不要怕他!入魔之人只会逐渐丧失理智,疯魔而死是他唯一的下场!”傅兴象焦急道。
“何曾怕过这吃人的老狗!”袁臻突然双腿发力朝魔僧奋力奔来,跑过火堆旁时袁臻一脚将尚未完全熄灭的着火木柴踢到傅兴象身旁,傅兴象连忙双脚夹住木柴一个侧身翻滚逃出战场。袁臻借奔跑之势右手狠狠一刀劈向魔僧头颅,哐当一声,魔僧的武道罡气如层层浮云环绕,护住头颈与周身,袁臻扭身一跃而起,改双手持刀劈向魔僧,刀疾如风身若游龙,眨眼间刀光舞出了幻影一般,叮叮咣咣火花四起,连正在用余火烧绳子脱困的傅兴象都看呆了,暗赞一声好刀法。
“你小小年纪,刀法竟有武道宗师的迹象,何人是你的师父?”魔僧微微赞道,“可惜啊,可惜,你马上将命丧我手……”魔僧摇晃着脑袋说道,他的头仿佛快从那扭转成麻花一般的脖颈上掉下来一样。“你们临死前让你们开开眼,见识下不动明王境的心法和武道宗师的外功吧……如是我闻!”魔僧皮肤下钻出一道道漆黑的咒文,仿佛锁链般缠住周身,“吾大觉之日,汝不可视吾法身,不可听吾真言,千般念头具为泡影!”
刹那间,黑漆漆的咒文带着腥臭的血液从魔僧的皮肤上四散飞出,袁臻挽出一个刀花将黑血挡住,单刀护面急忙后撤,那黑血砰地一声溅射在皑皑白雪上。袁臻身旁突然传出许许多多奇怪的哭喊声,只觉得头昏脑胀,整个世界变得嘈杂起来,他努力定睛看去,只见那坨黑血四散开来,四周的空气扭曲浑浊,到处都映着魔僧的面庞,哭着叫着“如是我闻”,让人眼前发黑,腿脚发软。
傅兴象此时烧断了麻绳挣脱束缚,看到眼前景象心中一惊,急忙向袁臻大喊:“袁臻!气海逆转,罡气倒涌,凝护心脉,上闭五识!”
袁臻烦躁异常,问道:“何故要封闭五识?”
傅兴象急道:“此乃小西天禅教明王金血,本是用来以血作经文消除邪秽的!魔僧以血为咒分明是要入侵你的神识,快用罡气封闭五识!”
“哼哼,小子知道的不少……”魔僧闻言冷笑,“你知道这么多,一定是镇厄司的朝廷走狗,你们都该死啊!”魔僧仰天长啸,窄小破旧的僧袍顿时碎裂,他的身体瘦骨嶙峋,整个人迅速拔高,四肢细长如竹节,脖颈扭曲如蛇,早已毫无人型,完成变成了一个怪物。他在晨曦中狂乱地泼洒黑血,这一幕说不出的诡异,令人胆寒。
傅兴象近日胸口刀伤也愈合较好,见黑血扩散,急忙将自己脑府的元神出窍,划出片清净地守护肉身。话说傅兴象为何叫袁臻用罡气封闭五识?原来,傅兴象见袁臻刀法精妙,以为他是武宗中人,气海中自然储存的是外功罡气,谁能料到袁臻也是个禅武同修的“小魔头”,气海里储存的全是自己六岁习武以来心中的恐惧,对野狗的恐惧,对秦霜的恐惧。这种扭曲的恐惧,修道之人称之为心魔,所以怖生功甚至可以说涉及到了道法,袁臻从没想到过,自己其实是道禅武三修之魔。
此时的袁臻当然无法知道这些,他只是努力将气海中互相追逐撕咬的恐惧向上驱赶,希望能像罡气一样封闭五识,挡住魔僧的黑血。
袁臻能感受到这些恐惧像活物一样找到了出路,疯狂地从他的气海宣泄而出,直涌脑府。封闭五识!袁臻心中默念,但这些恐惧并不听他的指挥,继续在他的脑府中追逐厮杀。袁臻头疼欲裂,此时他的脑中仿佛有无数利齿撕咬,支撑不住的他突然跪倒在地,剧烈干呕起来。
“袁臻!你怎么了!”傅兴象见状焦急万分,但受黑血牵制只能困守自己,动弹不得。魔僧以为黑血在袁臻那里得逞,裂开大口发出不似人类的刺耳尖叫,他将武道罡气环绕周身发狂般冲向袁臻,要将袁臻撞个粉身碎骨血肉横飞。
魔僧细长的躯干径直撞上毫无防备的袁臻,但想象中那骨碎肉飞的场景并未发生,原本跪地呕吐的袁臻撑起身来,右手反握刀柄一刀从下至上而起,刀声呼啸如地狱恶鬼裂人心肺。
一瞬之间,犹如万年。
袁臻脑中的恐惧互相吞噬完毕,缩成一团雾一样的东西,在他脑中缓缓蠕动。袁臻觉得这雾球在他脑中窃窃私语,起初像是一个人在说话,越听越觉得人多,说话内容不甚清晰,不像在针对他,又像在灌输他什么咒文。袁臻努力去听,突然间,他从这雾球中感受到了一道目光,一种充满恶意的注视。
袁臻猛的惊醒,魔僧冲向面前,他如臂使指般挥出那一刀,破了魔僧罡气,砍得魔僧胸口皮肉翻飞,魔僧一声惨叫连连后退,不可思议地看向袁臻,正对上袁臻的乌黑的眼瞳。
“刀罡外放!”傅兴象看见袁臻竟然伤了魔僧,差点被惊掉下巴,因为武宗中人成为武道宗师的标志,就是可以外放罡气,袁臻小小年纪,怎么也不可能是武道宗师,难道他是个驻颜有术的老怪物?傅兴象心中思忖着,不禁打个寒战。但只有袁臻明白,自己的刀上附的不是罡气,而是来源于他脑府中雾球的恐惧。
“嗬嗬……我早就说过……你……我……是同类……”魔僧艰涩地说道,他早已没有人型,细长扭曲的肢体格外恐怖。“魔佛慈悲!”魔僧大吼起来,四周的黑血瞬间聚拢在他身后,形成一尊血雾构成的四首大佛,正面是婴儿脸庞,背面是老者面容,两侧乃是各一男一女的青年面容,高约三丈,四首各自俯视着袁臻和傅兴象,俯视袁臻的婴儿面容甚是诡异,满是天真无邪的脸上露出的却是老成奸诡的邪笑。
“皈吾法门!”那尊四首血佛发出非男非女的尖叫声,袁臻心头一震,头晕目眩,不由得单膝跪地,呕出大口鲜血来。眼见袁臻不敌,傅兴象稳住心神,匆匆将元神归窍。知北游!傅兴象施展道法,因为果,果为因,因果逆乱,蒙蔽天机!他默念法诀,只见那四首血佛突然瞎了一般,茫然的矗立不动,眼前的袁臻在它眼前消失了一样。傅兴象趁机冲到袁臻身旁,一把将他扛在肩上撒腿就跑。
袁臻觉得自己快昏过去了。
昏迷之前,他努力睁开眼睛看向魔僧和四首血佛,隐约间,他觉得魔僧和血佛的面庞变成了一团黑影,突然,林中各个树后,影绰绰冒出许多人型黑影来,静静地从正扛着袁臻逃跑的傅兴象身后望着他们。
什么啊……袁臻苦笑一声,昏死过去。
此时的山阳城。
大街小巷寂静无声,到处见不到人影。因为昨日知县王廷裳听从了空道长的避厄之法,在城中张贴布告,并令手下捕快挨家挨户通知全城百姓,今日午时之前不得出门。随后他去地牢内提了十个原本秋后问斩的死囚,尽皆秘密处死,由了空道长连夜用死囚之血画了数千张替死符,交由手下捕快贴在城中每家每户的门上。按照了空的解释,此法乃替死之法,用死囚之血迷惑山神,从它手中骗下众人性命。
此时,衙门之中,王廷裳和了空道长正在对奕。王廷裳执黑子笑道:“幸有道长来救我满城百姓性命,待山神事了,我定向朝廷表奏道长大恩!”
了空摆了摆手,随意将白子落下道:“此乃我修道之人分内之事,知县不必如此。此间事了,我便继续云游他处,追寻大道。”
“道长真仙人也。”王廷裳赞道,他看向棋盘,把黑子落下笑道:“道长,你输了,看来道长还是不擅此凡俗乐趣。”
了空微笑頜首,他静静地看着收拾棋盘的王廷裳,眼神中流露着丝丝诡异。
距山神出巡还有一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