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重帘锁深庭(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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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是捏糖的人注入了修为,才让这些糖人有了生命的特征,明日晨曦初露时,这些灵气就会随夜露蒸腾,彼时它不过是块寻常饴糖,倒不如趁此刻……”
话音未落,小猪突然支起前蹄,糖做的尾巴卷住少女小指轻轻摇晃。它仰起头时,披风下竟露出截糖丝编就的项圈,坠着粒米珠大小的糖心,在月光里一闪一闪。
花朵朵感觉心尖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撞了一下。街边酒旗在风里翻卷,将远处琵琶声扯得断断续续,檐角铜铃叮咚作响,却盖不过掌心糖人细微的哼唧声。
“您看这糖丝。”小哥突然伸指轻点,小猪耳尖的糖丝竟在月光下泛出虹彩,“晨光里会化成蜜水,暮色中又能凝作晶糖。”他的声音像在说某个古老的秘密,“万物有时,甜味亦有道。”
花朵朵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怀中小猪忽然仰头蹭了蹭她的下巴,糖做的胡须扫过肌肤,带起阵清甜的颤栗。
小猪糖做的身子被体温烘得发软,歪头蹭了蹭花朵朵微凉的指尖,忽然扯下颈间披风。那片薄糖透出暖橘色,宛如凝固的晚霞。朵朵怔怔望着糖衣上细密的纹路,此刻正随着糖分结晶微微闪烁。
糖做的触感微黏,带着麦芽特有的焦香。小猪耳朵忽地耷拉下来,糖浆在眼眶里泛起涟漪。
小哥声音沙哑的说道:“姑娘可知糖人有三甜?”
花朵朵迷茫的摇了摇头。
“初甜在熬糖时满街飘香,再甜在塑形时万人争看,终甜......”小哥顿了顿,声音簌簌落在车辙印里,“在知命时心甘情愿。”
小猪看着别的糖人,被做出来,很快就被孩子吃掉了,不明白这些糖人,为什么都要被吃了,还笑的那么的开心。
小猪现在明白了,自己短暂一生的使命是什么,就是给别人带来香甜和幸福,小猪跳入空中,笑的非常的开心,身体都要融化了一般。
朵朵伸出手,这个小猪就跳到了朵朵的手上,身体太热了,小猪脱下了小披风,将这件披风,放到朵朵的手上,意思是,请你尝尝。
这件小披风,是捏糖人给小猪的礼物,朵朵又将小披风叠好,放在小猪的身边。
“如果可以,我真想一辈子珍藏这个小猪。”
小猪听了,笑的更开心了,眼睛都要没有了,耳朵一摇一摇的,在手心上跳了几下,小猪就不动了,身体慢慢的融化了,变成了一个糖块。
那件小披风,还静静的放在那里。
“这个糖人小猪太开心了,也许是你的珍惜,让小猪觉得幸福,提早的化成了一个糖块,最后还是想要让你品尝它的美味。”
朵朵看着手心里的糖块,一点想吃的欲望都没有,相比于诱人的味道,朵朵还是想要看见那只胖乎乎的小猪。
小猪的变化,让花朵朵沉默了许多。
以为得到了突如其来的美好,那只是命运给你开的一个玩笑,让你知道,你曾经以为拥有的完美的人生世界,现实是是多么的荒芜。
车辙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忽然变得粘稠,像是碾过无数未说出口的告别。
夜色像一匹浸透了松烟墨的素绢,将天水城裹得严严实实。车轮碾过青卵石铺就的道路,那些被岁月打磨得浑圆的石子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每颗石隙间都凝结着薄霜,马蹄踏上去便溅起细碎的银屑。花朵朵蜷在厢里,听着十二连珠金铃随着颠簸叮咚作响,那声音本该清脆,此刻却像悬在蛛网上的露珠,颤巍巍地吊在人心尖。
她数着车壁漏进来的月光,那些菱花纹的孔洞将月华剪成细密的银丝,缠在她的裙裾上。
忽然一阵疾风掀动帘子,车辕处悬挂的仙居宫灯晃出斑驳光影,照见道旁虬结的古柏投下张牙舞爪的暗影。
花朵朵现在迫切的需要新鲜的空气缓解心中的惆怅,刚要掀开帘子。
“姑娘且慢,当心夜风!”驾车的小哥突然出声,声音里带着北地人特有的砂砾感。他勒缰的指节泛白,玄色护腕下隐隐现出青筋,“您听这风声——”话音未落,夜风裹着城墙上百年藤蔓的腐殖气息钻进车厢,竟在紫檀小几上旋出个小小的涡流。花朵朵看见自己绣着并蒂莲的帕子被卷起,忽悠悠飘了半尺高,又轻飘飘落回原处,帕角沾染的茉莉香粉在月光里细碎如尘。
小哥握着马鞭的手背凸起数道青脉,声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的松木,像是竭力压着什么未竟之言:“天水城的子时风能蚀骨,前年有个贩绸客偏不信邪……”
话到此处突然噤声,只余车辕处青铜铃舌撞在镂空球体里的闷响。远处传来守夜人沙哑的梆子声,惊起栖在谯楼飞檐下的寒鸦,扑棱棱的振翅声混在风里,倒像千百张陈年宣纸被同时撕开。
当马车拐进更幽深的巷道时,花朵朵发现两侧围墙的砖缝里竟嵌着细碎瓷片。月光掠过时,那些青瓷残片如同千百只冷眼,随着马车行进诡谲地明灭。
花朵朵的指尖还勾着帘的流苏穗子,冰凉的帘子贴着指腹,激得她打了个寒颤。方才那阵风掠过颈侧时,她分明嗅到丝若有似无的铁锈味,像是谁家娘子失手打翻了胭脂盒,又像是新淬的刀刃浸在冷泉里。低头看时,月白衫子的交领处竟凝着几粒细小的冰晶,在黑暗里泛着幽蓝的微光。
车轮忽地碾过块凸起的路石,整个车厢猛地倾斜。花朵朵慌忙抓住鎏金螭纹的窗框,袖中滑落的银镯撞在车壁上,叮当声里混着小哥低沉的提醒:“坐稳了!”
抬眼望去,前方雾霭中隐约显出别院轮廓,青砖缝隙里滋生的夜光苔藓连成片,宛如巨兽脊背上的磷火。
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节奏突然变得滞涩,夜色中的喧嚣如潮水退去。花朵朵下意识地揪紧领口的盘扣,看着最后一丝暖橘色的灯光被高耸的院墙吞噬。青砖垒砌的围墙延展成沉默的巨龙,每隔三十步便蹲踞着两尊墨玉雕成的石兽,月光在它们冰冷的瞳仁里凝成霜色。
当车轮碾过某种特殊纹路的青石板时,车轴处传来类似古琴断弦的异响。花朵朵脖颈后的绒毛立起,这种声响让她想起三年前在老宅阁楼发现的青铜编钟,那些蒙尘的乐器件件带着不规则的裂痕。
更鼓声从东南角楼传来,混合着某种禽类清啼。街道两侧的琉璃瓦当折射着幽蓝月光,每隔九块方砖便能看到地缝中探出的银丝草——这种昼伏夜出的植物此刻正舒展着半透明的叶脉,像无数只伸向天空的苍白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