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唐代宗李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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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光着脚踩在青砖地上的时候,廊下鹦鹉正扯着嗓子学舌:"大郎来啦!"那年长安的槐花落得早,母亲吴氏抱着我在忠王府西厢转圈,她身上有股子淡淡的艾草香。那是开元十五年,祖父刚把年号从"先天"改成"开元"的第三年,大明宫檐角的鎏金铜铃整天叮当作响。
十二岁生辰那天,阿爷李亨带着我去东市胡商铺子挑马鞭。波斯商人捧着镶红宝石的鞭子谄笑,阿爷却选了根乌木缠牛筋的寻常货色。"记着,越是金贵东西越容易招祸。"他说话时眼角扫过街角几个戴幞头的探子。回府路上撞见杨家车队,金丝楠木车辕差点碾碎我新得的鞭子,车帘缝里飘出句吴语:"赤佬小囡勿长眼。"
转过年来开春,我被塞进崇文馆和十几个皇孙挤着念书。杜老头讲《汉书》时总爱拍桌子,唾沫星子溅到前排李倓脸上。那日正说到霍光辅政,窗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高力士带着玄宗的墨敕来查课业。老太监枯树枝似的手指划过我写的策论,突然笑了:"广平王这笔字,倒有三分像当年的太子瑛。"
天宝五载的雨下得人心慌,忠王府后院的梧桐树被打得噼啪作响。我在廊下喂鸽子,听见阿爷和杜良娣在屋里吵嚷。碎瓷片迸到门框上,杜氏尖着嗓子哭喊:"他们杨家是要把李唐宗室赶尽杀绝!"那夜阿爷书房灯亮到三更,我送姜汤进去时,看见他正用烛火烧李林甫上的贺表。
跟着祖父去华清宫那次,我头回见识到什么叫泼天富贵。杨贵妃的镶金步辇从玉石阶上抬过时,温泉池子里的硫磺味都盖不住龙脑香。我躲在假山后头啃蒸饼,正巧撞见安禄山晃着三百斤的身子给贵妃献胡旋舞。那胖子转过圈来冲我咧嘴笑,后槽牙上镶的金子晃得人眼疼。
安禄山反讯传到长安那日,我正在平康坊酒肆听龟兹人弹箜篌。街上马蹄声急得吓人,李倓掀了帘子闯进来,眼睛赤红得像要滴血。"三胡反了!"他攥着我手腕往外拖时,酒壶滚在地上泼出个狰狞的狼头图案。回府路上看见朱雀大街的商户都在收幌子,漫天纸钱混着沙土往人嘴里钻。
潼关守军吃败仗的消息是半夜到的。我提着剑冲进阿爷寝殿时,他正对着长安城防图发愣。"带着你妹妹先走。"他往我怀里塞了个鎏金鱼符,指尖比腊月的冰还冷。出城那会儿下着冻雨,沈珍珠把我推进马车时,她发间的木槿花香和血腥味绞成一团。后来才知道,那夜没能逃出来的东宫属官,都被杨国忠砍了脑袋扔进龙首渠。
马嵬驿的梨花白得疹人。陈玄礼带兵哗变那晚,我攥着沈珍珠的手缩在柴房里。外头喊杀声混着女人的尖叫,她忽然掰开我手心塞进半块玉珏:"要是走散了,就拿这个来寻我。"后来在乱军堆里找见裹着锦被的杨贵妃尸首时,我盯着她脖子上那道紫痕看了半晌——原来天子心尖上的人,死相和寻常宫娥也没什么两样。
跟着祖父往蜀中逃的路上,我头回杀人。那是个想抢御马的乱兵,我的横刀捅进他肚子时,肠子热乎乎地缠在刀柄上。老爷子在马车里咳得撕心裂肺,却还撑着给我讲萧何月下追韩信的故事。过剑门关那日,山风卷着祖父的叹息往人骨头缝里钻:"豫儿,这李唐江山真要亡在自家人手里?"
灵武那个落雪的清晨,阿爷黄袍加身的鼓乐听得人心里发毛。郭子仪带着朔方军跪了满地,我跪在队伍最前头,忽然听见身后李辅国捏着嗓子喊"太子千岁"。抬头望见阿爷鬓角的白霜,才惊觉那个教我骑木马的爹爹,转眼就成了坐在龙椅上咳嗽的圣人。
收复长安的仗打得惨烈。带着神策军冲进春明门那日,我的黑甲上凝着层血冰碴子。有个负伤的叛军小校蜷在坊墙根下,我举着刀要砍,却见他怀里掉出半块胡麻饼——饼上还留着小小的牙印。收刀时被李嗣业撞见,这杀神抹了把脸上的血沫子:"殿下这菩萨心肠,将来怎么镇得住朝堂上的豺狼?"
在洛阳残垣里翻出珍珠的玉簪时,朱雀大街的梧桐正抽新芽。有个蓬头垢面的老宫娥扒着废墟哭,说这簪子主人被叛军掳走那日,把襦裙撕成布条系在窗棂上。我攥着簪子在废墟里挖到天黑,指甲缝里渗出的血把碎玉染得通红。后来郭暧拉我去喝酒,酒肆墙头斜插着半面"沈"字幌旗,在风里扑啦啦响了一夜。
跟着李泌学堪舆那阵子,老道士总爱在沙盘上插小旗。"殿下请看,这漕运线就是大唐的命脉。"他枯瘦的手指划过江淮河道,袖口漏出的香灰在舆图上洒出个狰狞的鬼脸。后来吐蕃人打来时,我盯着陇右道的烽燧图,突然明白他当年那个鬼脸是什么意思。
被正式册封太子那日,朝服熏得我头疼。李辅国捧着金册凑过来道喜,蟒纹袖口露出的腕子上有道新鲜鞭痕。这老阉奴身上总带着股腐肉味,听说他昨夜刚在掖庭局杖毙了两个嚼舌根的小太监。礼成后去拜见阿爷,他躺在龙床上喘得像破风箱,却还死死攥着我的手往玉玺上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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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家的小娘子进宫那晚,月亮大得邪乎。她在灯下绣帕子,针脚细密得像雁阵,忽然抬头问我:"殿下可曾在陕州见过黄河结冰?"我心头猛地揪紧——这话沈珍珠也问过。烛花爆开的瞬间,恍惚看见窗纸上映着两个影子,一个梳着妇人髻,一个还戴着少女的绢花。
永泰元年的雨下得绵长,我在东宫听着檐角铁马叮当。李泌冒雨送来密报,说仆固怀恩又在河东道搞小动作。老道士衣摆还在滴水,手指已经戳到地图上的云中城:"狼崽子养不熟,殿下得早做打算。"话没说完,外头突然传来喧哗——沈珍珠身边的老嬷嬷哭着跑来,说在范阳见过戴玉珏的女人。
登基那日长安城刮着黄沙,衮冕上的十二旒晃得人眼晕。李辅国搀我上龙椅时,手指头故意在我肘弯里掐了把。这老阉货身上有股子腌透了的血腥味,让我想起小时候在忠王府地窖见过的腊肉。礼成后掀开含元殿的珠帘,外头乌泱泱跪着的朱紫贵人们,倒像极了当年马嵬坡乱葬岗的乌鸦。
头道圣旨是给郭子仪加封尚书令。老将军接诏时正跪在灵武的雪地里,听说朔方军大营的篝火烧红半边天。元载捧着枢密院的奏本来讨兵符,我故意把虎符扔进炭盆,看他在火星子乱迸中扑跪着抢救——青铜熔了半块,倒比新铸的更有杀气。
夜里批折子总见烛影乱晃。有回朱笔悬在"诛"字上,恍惚看见沈珍珠站在灯罩后头摇头。那年派人去范阳寻她,探子带回个戴玉珏的疯妇人,见着龙凤纹样就撕自己头发。我隔着屏风瞧她啃指甲的模样,突然听见檐下铁马叮当——跟珍珠当年系在陕州别院的铃铛声一模一样。
李辅国死的那晚下着冻雨。程元振来报信时,我正在给三郎讲《史记》。这阉党头子被人剁了手脚扔在粪坑里,倒应了他当年在掖庭局折磨宫人的手段。元载跪在阶下请示如何发丧,我蘸着茶汤在案上写了个"豕"字。后来史官记的是"盗入其第,杀之",倒比实录还像真话。
吐蕃人打进来的前夜,我在太庙守灵。列祖列宗的牌位在长明灯下泛着冷光,高祖的鎏金像突然裂了道缝。程元振这厮跪在蒲团上赌咒发誓,说陇右道的烽燧半个月没动静。结果五更天就被战鼓惊醒,吐蕃的牦牛旗已经插到春明门箭楼上了。
逃往陕州那日,独孤氏把刚满月的升平裹在狐裘里。马车过渭水时冰面开裂,我攥着她冰凉的手,突然想起二十年前带着珍珠逃难的场景。郭子仪带着残兵在潼关接驾,老将军的白胡子结满冰碴,开口头句话竟是"陛下该把程元振喂了野狗"。
收复长安时正值上巳节,曲江池漂着吐蕃人没来得及收的羊皮筏子。有老妪在废墟里捡到玄宗朝的铜钱,拿衣摆擦了半天突然嚎啕大哭。我站在残缺的承天门匾额下,听见远处胡商又在叫卖葡萄酒——这世道,倒是生意人活得最明白。
元载开始往中书省塞自己人那阵子,我常半夜被噩梦魇住。有时梦见李辅国血淋淋地爬进紫宸殿,有时又见安禄山在骊山跳胡旋舞。王缙送来江南新贡的顾渚紫笋,茶汤里浮着的不是茶沫,倒像极了马嵬驿那夜的雪片子。
漕运断绝那半年,独孤氏带后宫嫔妃在太液池边种麦子。她挽着袖子插秧的架势,倒有几分像当年在灵武洗衣裳的模样。秋收时煮了锅麦饭送到前朝,元载那帮人嚼着夹生饭说"皇后贤德",转头就把漕吏砍了十七八个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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