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遗像(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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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东风压低了声音:“你忘了刚才咱们正说着话,是不是背后传来一声奇怪的声响?你还进去查看了一遍。”

“哦……”代老花总算想起来了,他看着倒扣在桌子上那张陈阿皮的遗像,眼神有些忧虑:“又没有风,怎么倒的?”

许东风纳闷的说:“鬼知道啊。是不是哪句话惹到他老人家了?”

代老花挠挠头:“也没说啥啊。”

许东风心里没底:“我刚才可是说了不少话,会不会……”

代老花眯着眼睛说:“你别自己吓自己行不?”

许东风定了定神,问:“你今晚回不回家?”

“肯定得回啊。几点了?”代老花问。

许东风看了一眼手上的表:“快十点半了。”

代老花又皱眉看了一眼外面的雨势:“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了啊。唉!”

许东风点点头:“先将遗像扶过来吧。”

代老花闻言,伸手就将陈阿皮倒扣着的遗像给扶正了。

可翻开的那一刹那,许东风哇呀一声站了起来,将许东风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代老花诧异的看着许东风。

“他……他,他他……”许东风指着那张遗像,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

代老花扭头看了看,也吓了一跳:“我的妈耶!”

只见那遗像上的陈阿皮,两只眼睛流起了泪,这诡异的一幕吓得两人不自觉的向后退了一步。

代老花问:“怎……怎么哭了?啊?”

许东风早吓的说不出话来了。

代老花又问:“你倒是说句话啊。”

许东风话里带着哭腔:“你……你问我啊?我他妈哪知道怎么回事?我……我又不是干这个的。”

代老花咽了口唾沫:“不、不是……”

只见陈阿皮那两行泪缓缓的向下滚落。

许东风凑到代老花身后,小声说道:“不对!”

“啥……啥不对?”代老花心里慌张的问。

许东风说:“刚才你翻开的那一瞬间,他对着……对着我笑……笑了。”

“啊?”代老花心中又是一紧:“你……眼花了吧?”

许东风摇摇头:“没有,绝对没看花眼,他确实对我笑来着。”

代老花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许东风说:“你端的就是这碗饭。你……你别怂啊。”

代老花骂道:“老子哪里怂了?”

“没怂……没怂,你倒是上去看看咋回事啊?”许东风怂恿代老花上前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催个屁啊。”代老花不愿在许东风面前丢面子,强忍着恐惧慢慢挪到了遗像跟前。

许东风看着他:“尝尝是真眼泪不。”

代老花快气死了:“眼泪啥味儿?”

许东风说:“汗是咸的,泪是苦的,唾沫星子是甜的……”

代老花骂道:“恶不恶心?……你确定是苦的?”

许东风说:“大概是吧。”

代老花又要气疯了,可是他还有别的办法吗。只见他果然小心翼翼的伸出一根手指去蘸遗像上的眼泪,感觉冰冰凉凉的,他回头问道:“真……真尝啊?”

许东风气了:“你这不废话嘛。”

代老花说:“要不你来?”

许东风撇过脸去:“关我啥事?”

是啊,许东风就是一个放电影的,要不是下暴雨,他早回家睡觉去了。

可他代老花却是不一样啊,灵棚是他的,那从灵棚搭起来的这一天,就要管到死者出殡埋完,才算妥事。

许东风说:“再不尝尝,就他妈的干了。你等啥呢还?”

代老花没办法,索性一闭眼,吐出舌头舔了舔手指,吧唧了两下嘴。

许东风问:“啥味儿?”

“没……没味儿啊。”代老花撇着嘴回了一声。

许东风又问:“是不是干了?没尝到?”

代老花不耐烦的说:“嗐!管他呢,擦了不就得了?”说着用手在遗像上一抹,两行眼泪确实不见了。

许东风嘲笑了一声:“你可真会猫盖土。”

代老花摊了摊手:“他又不是我亲爹,管这么多干啥?”

代老花又对着遗像看了看,掏出一根烟点上,然后竖立在桌子上:“童言无忌啊,叔别往心里去。”

许东风看着他那动作,心说,你这说一套做一套啊,糊弄死人呢?

做完这些,两人又蹲下看起了雨。

许东风说:“他妈的,这陈四军,也不说过来看一眼,他爹有没有淋着。”

“嗐!人死如灯灭,三年一过,谁还能记得?这陈阿皮啊,受苦了一辈子,攒下的家业不少,到头来又带不走。还不如活着时,将挣得花上哪怕一半,也不白来人世走一遭啊。”代老花话里的感慨唏嘘很有道理。

但许东风却抱有不同的意见:“理,是这个理儿,可话也不能这样说。正所谓祖宗积财,后人享用,怎么说,也是为后代留下了财富,刚才你还说,雨淋墓,辈辈富呢。什么是吉兆?这就是吉兆。留下的财产,才是及时雨啊。”

代老花道:“你说的也有理。可我总觉得,受苦受累一辈子,到头来却落了个所有的东西跟自己没半毛钱的关系,这就太憋屈了。”

许东风笑了笑:“那也不是没留东西,至少后代子孙会念着他的好嘛。况且,到下面,不还得要后人烧纸钱吗?要想富,敬祖墓。大人都会跟小孩子从小讲这个道理。”

“要想富,敬祖墓?嘿嘿……”代老花笑着摇头:“你知道大人为什么跟孩子讲这个不?”

“为什么?你有不同的说法?”许东风看着代老花。

代老花笑了笑:“大人生怕以后去世了,到那边没钱花,才跟孩子说要记住这句话,那样每年就都会记着给去世的人上坟。”

许东风诧异道:“你的意思是大人编的?”

代老花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许东风:“你还真信啊?你说说看,咱们这个镇上,初一,十五,清明……谁没去上坟?可结果呢?该穷的还是穷。我压根就不信祖坟冒青烟这一套。”

“那你还说你们这行,忌讳多。还跟我说托梦。”许东风始终觉得不上坟,是对祖宗的大不敬。

代老花说:“两回事。你就说我说的有理没有吧?”

许东风点点头:“嗯,算是说的过去。可也许上坟,也并不是为了给祖宗送钱,也是一种对长辈的一种缅怀之情。”

代老花点点头:“是,人心都是肉长得,但我敢保证,到我曾孙子那一代后,别说上坟了,他们若是能找到我这个曾祖父的坟,我就算他们孝顺。”

“哈哈……”代老花的话惹的许东风笑了起来。

代老花一惊,连忙捂住许东风的嘴:“你干嘛笑这么大声?”

许东风气恼的掰开代老花的手:“你干什么?”

“遗体面前,不能笑。”代老花唬着脸小声抱怨。

许东风眉头一皱:“我算是被你搞糊涂了,你到底是信这一套,还是不信这一套?”

代老花说:“这不是信不信的事情,是要给死者最起码得尊重。人家死了,你在这里大笑,这像话吗?”

许东风自知理亏,岔开话题:“这雨赶紧停吧,有点凉嗖嗖的。”

由于两人都光着上身,湿衣服在一旁晾着,确实有点冷冷的感觉。

“咦?”代老花发出疑惑的声音。

许东风问:“咋了?”

代老花思索了一下说:“我怎么觉得,那两行泪,是雨水呢?”

“怎么说?”许东风抬头看了看棚顶:“没漏啊。”

代老花道:“不是漏的,是咱们刚才甩衣服,用力大了,很可能是将衣服的雨水溅到遗像上了。”

许东风听这么一说,也点了点头:“有道理。”

代老花说:“应该是这样。”

“可你跟我再解释一下,它,又是怎么倒下的?”许东风看着代老花。

“我——”代老花被问住了,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两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的沉默了。

“嘀——嗒——”

“嘀——嗒——”

“嘀——嗒——”

“什么声音?”代老花竖起了耳朵。

许东风嗑起了瓜子,指着外面:“雨声呗。”

“不对!”代老花眉头紧紧的皱着,许东风刚要往嘴里放瓜子,代老花连忙拉住他的手:“先别吃。”

因为吃瓜子,也会发出“咔啪”的声音,不过代老花耳朵甚是灵敏,听出刚才的声音,不是外面的雨声,更不是身旁许东风磕瓜子的声响。

许东风狐疑的看着代老花:“干……”

代老花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你听。是不是有“嘀——嗒——”的声音?”

许东风眼珠子一转,屏住呼吸。

先进入他耳朵里的是外面大雨哗哗声,然后就是雨滴敲打雨棚的声音,想从这里面听出“嘀嗒”声,是很难的一件事。

并且暴雨拍打棚顶的声音,十分响亮,许东风是听不到那个“嘀嗒”声。

许东风抱怨了一下:“你属狗耳朵的?这能听得着吗?你是不是听出幻觉来了?”

“不对!”代老花站起了身,向着灵棚里面走去,当他掀开【奠】字白帘时,身子一下就定住了,嘴里更是惊呼:“妈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