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荒庙苏醒(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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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触手可及。我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像被蒙上了一层脏污的纱帐。几只乌鸦在头顶盘旋,发出刺耳的鸣叫,翅膀拍打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身下是潮湿的淤泥,散发着腐烂水草和死鱼的腥臭。我试图抬起手,苍白的手指从黑泥中抽出,指甲缝里嵌满了污垢。却发现手臂沉重得不像自己的。指尖传来粘稠的触感,像是触碰到了某种活物的内脏。我这才意识到自己正躺在一个干涸的池塘底部,四周高耸的芦苇在风中摇曳,枯黄的叶片相互摩擦,发出沙沙的响声。
池塘不大,直径不过十余丈,边缘处龟裂的泥土像老人脸上的皱纹。我艰难地撑起身子,湿透的嫁衣紧贴在皮肤上,沉甸甸地往下坠。淤泥从身上簌簌落下,在寂静中发出诡异的“扑簌“声。这时我才发现,自己刚才躺着的,竟是一口漆黑的棺材,棺木上雕刻着繁复的纹路,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幽的乌光。
棺材半埋在淤泥里,棺盖斜斜地滑向一侧,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绸缎内衬,已经霉变发黑。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是一件大红色的嫁衣,金线绣制的凤凰图案已经褪色,袖口和裙摆都扯出了破口,布料已经破旧不堪,沾满了泥水,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头很痛,像是有人用铁锤敲开了我的天灵盖,又往里面灌了滚烫的铅水。我努力回想自己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但记忆就像指间流沙,越是用力握紧,流失得越快。只隐约记得有人叫过我“阿宁“,那声音温柔又悲伤,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的喉咙干得冒火,吞咽时能感觉到喉管摩擦的疼痛。我扶着棺材站起来,腐朽的棺木在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双腿发软,膝盖像是被抽去了骨头,我踉跄着往岸边走,湿漉漉的裙摆拖在身后,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爬上岸的过程像经历了一场漫长的酷刑。手指深深陷入松软的泥土,指甲缝里塞满了泥沙。当我终于瘫倒在岸边时,肺部火辣辣地疼,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结成霜。
我抬头望去,不远处矗立着一座破败的庙宇,飞檐上的脊兽残缺不全,瓦片零落,露出下面腐朽的椽子。朱漆剥落的门楣上,“龙王庙“三个字依稀可辨,金漆剥落的地方露出木材的本色,像一道丑陋的伤疤。庙前的石阶长满了青苔,滑腻的表面上爬满了暗绿色的纹路。两尊石狮子歪倒在杂草丛中,一只已经没了脑袋,断裂处爬满了蚂蚁;另一只眼睛处只剩下两个黑洞,像是在无声地呐喊。
_一阵阴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簌簌的响声。我的皮肤上立刻冒出一层鸡皮疙瘩,后颈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我鬼使神差地向庙里走去,脚步虚浮得像是在梦游。
推开吱呀作响的庙门,陈年的灰尘迎面扑来,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声音在空荡的庙宇里回荡。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混合着香灰和木头腐朽的气息,让人想起久未开启的坟墓。正殿中央供奉着一尊龙王像,龙首人身,高约两丈,金漆早已斑驳,露出下面灰白的泥胎。龙首低垂,狰狞的龙须卷曲着,龙目半阖,像是在假寐,又像是在俯视着闯入者。
供桌上积了厚厚的灰尘,足有铜钱那么厚,香炉倾倒,里面的香灰洒了一桌,像一滩死灰。几根未燃尽的香斜插在香灰里,香头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我伸手拂去供桌上的灰尘,指尖触到某种粘腻的东西,像是干涸的血迹。突然一阵剧痛袭来,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钎捅进我的太阳穴。眼前闪过零碎的画面:
刺眼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耳边是喧天的锣鼓声,还有人群嘈杂的议论。我被绑在花轿里,手腕被麻绳勒出血痕。透过轿帘的缝隙,我看到外面是村民们冷漠的脸,有人甚至还在笑。母亲在哭,她的哭声被唢呐声淹没,我只看到她张大的嘴和满脸的泪水。我被抬到池塘边,有人掀开轿帘,我看到水面倒映着自己惨白的脸,还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你是献给龙君的祭品新娘。“
一个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低沉沙哑,像是从地底传来。我捂住耳朵,指甲深深掐入头皮,但那声音却越来越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我的头骨上:“三年前,你被投入池塘,作为平息龙君怒火的祭品。现在,你回来了。“
我踉跄后退,小腿撞上供桌,香炉滚落在地,发出“咣当“一声巨响,在寂静的庙宇里格外刺耳。灰尘扬起,在从门缝透进来的光线中形成诡异的漩涡,隐约组成一张扭曲的人脸。
“为什么......我还活着?“我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因为龙君没有收下你。“那个声音说,这次带着几分嘲弄,“他放你回来了。“
我抬头看向龙王像,忽然发现龙目的位置闪过一道金光,像是有活物在雕像内部游走。等我再定睛看时,又什么都没有了,仿佛刚才只是我的错觉。庙里安静得可怕,连风声都消失了,只剩下我自己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声。
我转身想逃,却听见身后“砰“的一声巨响——庙门不知何时已经关上,最后一缕光线也被隔绝在外。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像是有什么粘稠的东西在被搅动。我听到鳞片摩擦的声音,像是无数条蛇在石板上游走;闻到一股腥甜的气息,像是铁锈混合着腐烂的花香。
“既然回来了,就别想走了。“那个声音说,这次近在耳畔,我甚至能感觉到有冰冷的气息喷在耳垂上。“这一次,龙君不会再放过你。“
我背靠着供桌,木板的棱角硌得脊椎生疼。浑身发抖,牙齿不受控制地打战,发出“咯咯“的声响。嫁衣上的水珠滴落在地,在绝对的寂静中,每一滴都像鼓点般清晰,宣告着某个可怕的时刻即将来临。
就在这时,一道月光突然从屋顶的破洞照射进来,像一柄银色的长剑刺破黑暗。我注意到供桌下有什么东西在反光,那光芒微弱但坚定,像是黑暗中的萤火。我蹲下身,膝盖重重砸在地上也感觉不到疼痛。那是一面铜镜,镜面已经氧化发黑,但依稀能照出我的样子——惨白的脸,散乱的头发,还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我看到镜中的自己,突然愣住了——
我的脖子上,有一圈淡淡的鳞片痕迹,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青光,像是戴了一条用龙鳞打造的项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