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他们终于接纳了我儿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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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那天,我正在足疗店给客人做足部按摩。隔着房门,听到外面传来女人的尖嗓门。
“张淑萍在哪里?我找18号!”
张淑萍就是我。
外面的女人边喊边挨个推开房间查看,还骂骂咧咧的。我赶紧出门。
来的是个穿红裙子的胖女人,她背着个蔻驰包,一副要找我算账的样子。
印象里,我从来没有接待过这位顾客。
我把她带到大厅一角,特意给她泡了茶。“我就是张淑萍,找我有什么事儿?”
女人双手环抱胸前,眼神凌厉,上下打量着我。
“我不是来喝茶的,”女人“啪”地将她的包丢在茶几上,“你儿子在班里发疯,打了我女儿,说说,怎么着?”
这下我知道了,女人是我儿子同学乐乐的妈妈。
前天,儿子辰辰在学校用细棍子敲前排女孩乐乐的头,被班主任王老师拎出来站在讲台上。
王老师要儿子向乐乐道歉,但他一直沉默,王老师催了几声,并上前拉扯。儿子突然大叫起来,推了乐乐一把,导致乐乐的头磕到了讲台。
当天,王老师给我电话,我一再陪着小心,答应老师一定好好管教儿子,并承诺支付乐乐的医药费。
挂了电话,我加了乐乐妈微信,想着给人家赔礼道歉,但她一直没通过。
结果,到了晚上,乐乐妈直接把乐乐头部受伤的照片发到了微信群里。从照片上看,乐乐额头青紫了一点儿,还蹭了点皮。我赶紧道歉。
乐乐妈很愤怒,其他家长也一个个在后面发表看法。
“天!这一看就打得不轻,看着都让人心疼。”
“好险啊!这个位置再下一点就要到眼睛了,后果不堪设想啊。”
我手忙脚乱地应付着群里的发言,最后,我想乐乐妈就是想出口气,索性不再说话。
看今天这架势,乐乐妈还是没消气,这才闹到了足疗店。
·【2】
为了示好,我把泡的茶朝她面前推了推。
“别来这一套!”乐乐妈将茶水往旁边一推,茶溅了出来。
“你儿子是出了名的没教养,这开学才多久,他在班上惹出了多少事?”她讲话的时候,耳环跟着脑袋一直晃,晃得我有点迷了眼。
“是,”我尽力平息对方的怨气,“我儿子可能还不太适应小学的生活,回家我一定好好管教。”
“我来就是要警告你,让你儿子离我女儿远点。儿子没家教,你这个当妈的不会也不懂事吧?”乐乐妈瞪大眼睛盯着我,似乎在等我给她个保证。
我咬着下唇,没敢看对方,只是一再道歉,把足疗店的电子充值卡,往她包里塞。
乐乐妈没再纠缠下去。她皱着眉,把我的手从她的名牌包上拉开,抛下一句“管好你儿子!”就趾高气昂地走了。
乐乐妈的那些话虽然难听,但我无力反驳。
4年前,我和丈夫离婚。离婚时辰辰才2岁半,丈夫不愿意养他,我就把辰辰送到老家,让爸妈帮我照顾。
他在老家读幼儿园的时候,老师就反映儿子脑子不太灵光,跟其他小朋友玩不到一起,只会对着老师喊“妈妈”、“外婆”;还喜欢重复做一个动作,比如开关灯、推拉门、开关水龙头,不管他的话能持续做一两个小时。
当时,我在巫山县火锅店打工,一咬牙,坚持把儿子接到身边亲自照顾。
儿子进小学后,为方便接送,我便在儿子学校对面的足疗店做技师。
有时候,我也觉得儿子有点“憨”。他嘴巴特别笨,会说的词10根指头都数得过来,开学没多久,就不停被家长老师投诉,说他在班上突然大喊大叫“打死你”。
可是,被人这样当面奚落,我还是很难过、很丢脸。
乐乐妈来找我闹了这一场之后,除了在群里说些阴阳怪气的话,倒也没再找我们麻烦。这事儿,我便也没放在心上。
·【3】
一个月之后,辰辰回家带来一个好消息。
“妈——妈,老师说,我——唱——小星星!”辰辰手里扬着一张卡片。
我一看,是张邀请卡。原来,班上要在大礼堂表演童话剧。听那意思,是老师让他唱小星星。
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样的惊喜。之前和王老师几次打交道,我明显感觉到,她对辰辰给她“惹事”很不满意,还明里暗里暗示我,辰辰是“多动症”,要我带他去看看。
我也带辰辰去巫山县本地医院检查过。医生非常谨慎,说孩子的状态还不清晰,确诊需要几周时间。
现在,听说王老师肯给孩子表现机会,我十分兴奋。
“太棒了,儿子,咱们一定要让老师洗刷对我们的偏见。”
“洗——刷刷,洗刷刷。”辰辰晃着脑袋。他并不能理解什么是“偏见”。
于是,我每晚都一字一字教他唱:“一闪一闪亮晶晶。”这是我从小就给辰辰唱的歌,即便如此,他还是反复学了几十遍,才能比较流畅地唱完。
演出当天,我穿上最好的衣服,特意做了发型,牵着一蹦一跳的儿子去学校。
在台下,我仰头看到,辰辰站在舞台的一角,将一个巨大的“小星星”道具举过了头顶。
我不停鼓掌,期待着他走进聚光灯下。
可随着孩子们一个个地出场,等到这个表演似乎都要结束了,辰辰依然孤零零地站在角落。
我这时才反应过来,班主任根本没安排他唱歌,只不过,这是一个要求全班都参与的节目,老师便让辰辰充当“小星星”的工具人。
辰辰似乎还搞不清状况,他一直努力地踮起脚尖,要用星星照亮所有人。
我心里一阵发酸,也为儿子骄傲。
·【4】
正想多给儿子拍几张照片,台下一个孩子突然玩起电话手表,手表手电筒的光刺到辰辰的眼睛。
辰辰全身抖了几下,便像受了刺激般,大喊大叫起来,还推翻了做表演道具用的桌子。
桌子一倒,前面的孩子们险些被撞到,孩子们推推搡搡,惊恐地乱跑起来,摔倒的摔倒、大哭的大哭,乱作一团。
台下的校长站了起来,维持秩序。我也赶忙冲上舞台。
班主任气得三步并两步,一把将辰辰拉拽过来,冲我说:“我早就和你说,他迟早会出问题,赶紧带走!”
说完,她不再看我们,快步跑向校长,做着解释。
我只能一声不吭地带着辰辰离开。
出门前,我们撞见乐乐妈,她双手抱在胸前,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看到没?你儿子就是定时炸弹。根本不适合留在班上。”
沉默的辰辰突然冲乐乐妈唱起来,“一闪一闪亮晶晶。”
这回他倒是唱得很流利,仿佛刚才的一切都跟他没有关系一样。
当天下午,我带辰辰又去了市医院儿童科。医生告诉我:“经过前面几次反复排查和谨慎考核,确诊辰辰患有自闭症。”
我一听,整个人像被劈了一样。
“你看是送到医院进行定期治疗,还是自己带去机构做?”医生问。
我已经完全慌了神,不知道该怎么办。
·【5】
医生说,辰辰患有高功能型轻度自闭症,这个病是自闭症的一个分支。
实际上,医学上并没有“高功能”“低功能”的区别,只是大家为了方便交流,将智力高于70的自闭症儿童称为“高功能型”,智力低于70的则是“低功能型”。
我很快入了自闭症儿童家长交流群,到处询问经验和心得。
聊得越多,越绝望,因为在这些家长口中,自闭症几乎等于“绝症”:
有些孩子长到12岁还是很反常,家长为了让孩子适应社会,必须像训狗一样训练孩子;
有些父母迷信断食疗法,给孩子吃很少的东西,以为这样就能让孩子变正常;
还有些父母卖房卖车、砸几百万给孩子治病,国内治了一遍,针灸、重金属、电磁疗都做了,还是没有效果,只能把希望放在国外。
“最后赌一次,做开颅手术,要是还治不好,我们一家三口就去地下团聚。”
光是看这些话,我就觉得胸口被一块石头压得喘不上气。
辰辰睡在我旁边,感觉到我翻来翻去,很生气:“妈妈,不——乖,不——睡觉!”
“妈妈是不乖。”我背过身去。医生说,自闭症最佳干预期是2岁,可我却一直以为孩子只是比别人开窍晚,没有早点发现。
等再次去学校门口接辰辰时,我主动跟王老师说了确诊自闭症的事。王老师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辰辰妈,你知道,我压力很大的。”王老师告诉我,“上次辰辰闹成那样,校长那边,我都顶着,你可能还不知道,乐乐妈现在联合了家委会和班上一些家长,说要联名投诉,要写信给校长,说不能接受一个没有教养、经常抽风的孩子在班上。”
“王老师,辰辰只是生病了,他不是傻子,也不是神经病。”我纠正她。
“行,既然生病,那还是去专门的治疗中心做康复吧,别耽误了。”
王老师反反复复就是这句话,我听出来了,她是急于把辰辰这个麻烦甩出去。
巫山没有针对自闭症儿童的好机构,我去重庆市里打听过,普通机构一个月要3万,一年就是36万。
如果想要孩子得到一对一的矫正治疗,请私教要额外再付1500一小时。
我根本没钱负担这么昂贵的治疗费用,只能厚着脸皮跟王老师来缓兵之计。
为了不给老师、学校增加负担,也为了让孩子好起来,我只能积极带儿子治病。
医院开的药,辰辰不愿意吃,我骗他那是“聪明药”,吃了就不会再被人喊“傻子”。
听了这话,辰辰每次也捏着鼻子强迫自己吃下去。
自闭症最关键的是帮孩子适应社会。我忍痛掏钱把儿子送到机构学习了一个月,但训练室被窗帘遮得严严实实,不让家长看。
后来,有次儿子在家摔碎了碗,他马上条件反射般捏住耳朵蹲下来,紧闭着眼睛,一副做错事等着挨打的样子。
我突然意识到,这是儿子在机构里学到的动作,原来机构宣称的“适应社会”,就是把孩子训练成听话的狗。
我决定以后我自己教。
·【6】
周末,我每天带儿子骑车兜风,一遍遍教他什么是花、什么是树,教他怎么过红绿灯,教他怎么跟路上遇到的熟人打招呼。
一个简单的称呼,我要重复几十遍儿子才能记住。
但最头痛的不是这些。每天,我的手机都不敢静音,因为手机一响,我就知道儿子又在学校惹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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