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推我入坑的兄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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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总,您的房子还有237万的债务需要先清掉才能过户……”

啊?我声音开始发颤,“我哪里来的钱去先清债?”

中介开始卖关子:“郝总,您看您急的,我早就给您安排好了,您先来我门店,我们去走流程。”

到门店,买房的那家人也来了。中介小伙解释了一通,大概意思是,如果买方直接给钱,怕我不过户就跑了,所以都得走公账。

总而言之,我得先把房子里的账清了。

签完合同,中介说带我去找垫资方。我这下反应过来,是啊,可以找人垫钱“过桥”嘛。

路上,中介问起我的债务,“听说郝总的生意是给超市供货?”

我点点头,把钱飞公司欠我300万货款的事说了一遍,顺带又借了他的手机打给钱飞碰碰运气。

电话响了很久,总算通了。

“钱总,我郝时代。您看能不能……”

“我在国外,公司正在谈融资的事儿,敲定了,你的款第一时间会到账。”

“那之前给你5%的好处费,兄弟,你先还给我……不,权当是我问你私人借的,让我调度下,这总行吗?”

“投资方代表来了,我不方便,回头再联系。”

“喂——钱——”对方早已没了应答,我尴尬地看了中介一眼。

中介安慰似地拍拍我,“省省吧,这人一看就没把你当兄弟。”

是这样吗?我沉默了。

在我的心中,钱飞一直是我的兄弟,我们高中毕业后,虽然相聚的时间少了,但每年假期都要约几次篮球。

是啊,仅仅只是约几次篮球。我仍旧扮演传球手,他则是犀利的终结手。他享受欢呼,我给他鼓掌。可钱飞有没有把我当兄弟呢?

我又想起那天,我俩在高中的操场上,我说要做他的“递锤人”,钱飞说,他会握着我的手,一起敲响纳斯达克的钟。

同甘共苦,大秤分金银,就是男人们的热血。

·【6】

垫资方在徐家汇的大楼里,前台处一群人排着队。对接的人告诉我,这都是来应聘放贷业务员的。

对接人自称小张,梳着大背头。他管我要了征信和相关材料去外头兜了一圈,便拿了合同回来开始说明,一个月的期限,垫资费用是2.5个点。*0.025=元,我背上开始出汗。

“能少点吗?张总,要不是别人也欠了我的债,我不至于……”

“郝总,您要觉得不行,可以回去考虑下。”

事已至此,我只能答应了。我快速地把合同签完,以为事儿都结束了,小张说要付5000块手续费。我立马火了:“刚才为什么不一起说,”

小张说这是两笔账,差这5000块,走不了程序。我只好掏出我妈的卡刷了钱。

中介小伙让我去楼下等会儿,他还有些事儿和小张沟通。

我走到大厦下面,思索片刻便知那5000块的门道,肯定是给中介的回扣。真是猪死了,蛇虫鼠蚁也能吃顿饱。

突然,我看到个熟悉的身影在大厦附近晃悠。那人不正是钱飞嘛。怒火直往我脑门上冲。

我冲上前,一把揪住他,“你、你不是在国外么?”

钱飞显得很冷静,甚至让我觉得,那是一种冷酷。

他反手擒住了我的肩,冷冷地说,“有什么事,别在这里吵,大家都不好看。”

我内心的压抑,就像微波炉里的玉米,爆开了。

“钱呢!”我像那些跟我催债的人一样,满脸凶恶。

我用尽浑身力气,用手紧紧钳住钱飞的手腕,生怕他逃走。钱飞力气大,猛推了一把,我一个踉跄,一屁股坐在马路伢上。

我摔得不轻,一时半会儿起不来。

钱飞看着我,眼神复杂,他丢下一句:“公司资金困难,如果你等不了,可以去法院起诉。走流程。”

走你妈的流程。我骂了一句,坐在地上,觉得冷飕飕的。

周围的人纷纷递来好奇的目光,中介赶紧把我扶起来,一把塞进小张的奔驰车里。

中介给我递上支烟,说:“你这朋友把你当猪宰了。”

小张接话:“这世道,出事了,一个比一个溜得快。”

我感觉鼻子有些酸,撇过头,不再说话。

·【7】

到房抵公司走一遭,房子上的欠账总算都清了,就像在澡堂刮走了一身泥。

张总把我送到了我爸妈家巷口。

我转念一想,躬下身,堆着笑脸朝车里探头,问:“张总,您们公司招人有年龄限制吗?”

“40岁以下就行,郝总家有人想找工作?”

“是我本人。您看……”

小张顿了顿,给我发了招聘信息和联系人,他嘱咐说:“郝先生,这号码是人事经理的,你就说是我朋友,没问题的。”

等我到家按照张总的电话打过去,得知张总竟然和人事经理提前打过招呼了,我心中一暖。

那头说,明天带好证件就可以去报道,培训两周后上岗,培训期每天有15块钱饭补。

我欣然答应,毕竟每天15块已经是我半年来再次正儿八经地赚到钱了。

我妈问我什么时候去新单位上班?我坚定地说:明天。

·【8】

第二天我很早就起床了。

去新公司报道参加岗前培训。我在这批新人里年龄最大,适应了很久才克服了心理上的疙瘩。新人同事都称我老郝,倒还融洽。

午饭吃到一半,张总在背后拍我。我赶忙起身,像在军训般站得笔挺。我大声地说:“张总,中午好!”

张总看着旁边的人事经理,满意地冲我说:“老郝啊,要不是做你那单,我们业务二组这季度就拿不到销冠喽。”

“张总您这话说的,业务上要向您多学习。”我苦笑了一下,原来,他们对我另眼相待,是因为做了我那单生意。

之后,张总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神秘地说给我一个活儿,和我“专业对口”,说着拿出资料。

我一看,眼珠子瞪圆了,这不就是钱飞嘛。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现世报来得这么快。

“公司需要你的专业能力。”张总笑而不语地看向我。

我用力点了点头,想到马上要去给钱飞“搭桥”,真是哭笑不得。

之前,我好几次去钱飞父母家楼下堵他,都没撞见人。现在,我才知道,他们一家为了躲债,住在浦东的这栋二层小别墅里。

我用了公司的电话和他约了下午见面,并没透露我的身份。当我叩开他家门的时候,钱飞先是一愣,眉头马上皱了起来。

他说:“郝时代,你还要我跟你说多少次,你的账要问公司要,和我没关系。你粘在我身上也没用,只会浪费大家时间,你可以起诉我们公司,走合法程序,这是你的权利。”

钱飞准备关门,并不忘提醒我:“如果你继续骚扰我,甚至采用堵门这种涉嫌违法的过激行为,我会让我们公司的律师给你发公函。”

我一把顶住即将关上的大门,迎上笑脸,说:“钱总您误会了,我是来给您办理贷款业务的。”

我和他简单地解释了前因后果。钱飞一脸便秘的样子,让我特别解恨。

犹豫了半晌,他尴尬地转了笑脸,邀请我进屋坐。

“钱总,您这房子,公积金和商业贷,都做满了啊。”

我翻阅着材料,满脸写着“难办”两字。我开始对他展开进攻,他开始疲于防守。

钱飞猛吸了一口烟,告诉我,他们便利店的资金链断了,为了现金流,他们成立了金融公司,名义上是“私募”,实则“吸储输血”。而他是担保人之一。

当下便利店已没了造血功能,储户的本金也还不上,说白了,吸储公司暴雷了。他不卖房还钱,前方便是牢狱之灾。

“可你这房子的钱,也是杯水车薪。”听他这么说,似乎也没有比我好哪里去,我竟有点同情他起来。

“有一点算一点吧。郝总,帮帮忙啊。”钱飞一脸期待的看着我。我想起他上次打我时说我像狗。

“这房子倒很新,你没住多久吧。”我问。

钱飞叹口气,“别墅是便利店融资后买的,以为是我人生的新起点,没想到,屁股还没焐热,又要卖了。”

“你这是船大难调头哟。”我告诉钱飞,这套房子贷款太多,他目前也属于高危人士,公司不太可能冒险的。

“别,看在老同学的面子上,您想想办法吧。”

我本想着嘲讽他两句,但事已至此,也没了必要。我也认清了现实,就算钱飞卖了房,他们拖欠我的货款,也没办法说给就给。

于是,我借坡下驴,说需要增加两个点的手续费,毕竟我还欠着一屁股债。

钱总不回应。

“钱总,您的困难我一定会和公司反映的,不过您看,现在您的那些储户们着急啊,万一他们起诉你,法院做了财产保全,成了法拍房,这房子的卖买可就由不得你了。”

说完,我故意丢下句:“您可以再考虑下。”便起身要走。想必,我这话也打在了他的七寸上。

·【9】

“等下。”不出所料,钱飞叫住了我。我看着他的脸,就像照镜子般看着自己。

很快,我拿着签好字的意向书从钱飞家走出。

按照公司规定,钱飞这单,总计过桥700万,原本是2个点手续费,我给谈到了4个点,帮公司赚了28万,我能从这笔手续费里提到10个点的奖金。

这笔钱至少可以还给我妈和丈母娘。

从那天起,我和钱飞失了联系。

卖房后,我和妻子搬进了宝山区的一室户。我在一所教培机构当课程顾问,收入不高,还算稳定。日子终于走上了正轨。

再次见到钱飞,是一个周六。

我正准备迎接下午前来补课的小朋友。看到他正堆着笑脸,弯着腰,卖力地向对面的餐厅老板介绍自家产品。

“这是我们公司最新的人工智能点餐系统……”

我从身后叫住了他。

他看到我,有些尴尬。

“饭吃了吗?”我问。

“还没来得及。”钱飞说。

我请他在商场的一家快餐店对付了些,结账的时候,钱飞抢着买单。

临走时,我问钱飞,现在干得如何。

钱飞笑笑说,人工智能应该算下个风口。

说罢,他看向我:“要不,跟我一起?你再投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