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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怦然心动

上个世纪末，九月的东海大学，校园里的梧桐叶悄然开始泛黄。秋风轻拂，偶尔有一两片叶子挣脱枝头，悠悠飘落。陈远坐在诗社活动室的窗边，温暖的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轻柔地洒在他的侧脸上，精准地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五官。他正低头全神贯注地翻看着手中那本有些陈旧的诗集，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指，仿若带着眷恋，轻轻摩挲着书页。

“下一位。”他抬起头，清朗的声音在安静的活动室里响起。

活动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着白色连衣裙的女生款步走了进来。刹那间，陈远的目光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过去。眼前的女生，周身散发着典雅娴静的气质，眉眼宛如精心绘制的水墨画，精致动人，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如绸缎般柔顺地垂至腰间。她每迈出一步，裙摆便轻轻摇曳，恰似从悠远的水墨画中袅袅走出的古典仕女，带着独有的温婉与诗意。

“你好，我是法语系的苏晴。”她开口说道，声音轻柔得如同春日里的微风，像是生怕惊扰了这一室被阳光填满的静谧。

陈远感觉自己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他不着痕迹地轻咳一声，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沉稳一些：“请坐。我是诗社主编陈远，负责今天的面试。”

苏晴在他对面缓缓坐下，动作优雅而自然。随后，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本笔记本。陈远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注意到她的手指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呈现出自然而健康的色泽，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干净又纯粹。

“为什么想加入诗社？”陈远开口询问，目光落在苏晴手中的笔记本上。

苏晴轻轻翻开笔记本，只见里面工工整整地抄写着许多诗句，字迹娟秀，一笔一划都透着对诗歌的热爱。“我喜欢诗歌，”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虔诚，“它能表达内心最真实的感受。”她微微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光亮，“特别是现代诗，比如北岛的《一切》，顾城的《一代人》。”

陈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就像在黑暗中寻觅许久，突然看到了璀璨的星光：“你也喜欢北岛？”

“嗯。”苏晴用力地点点头，眼神中满是欣赏与认同，“我觉得他的诗里有一种强大的力量，哪怕是身处最黑暗的时刻，也能让人从中看到希望的曙光。”

“是的。”陈远情不自禁地附和道，语气中带着深深的共鸣，“就像他在《回答》里写的：‘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苏晴闻言，眼睛弯成了月牙，笑意盈盈：“你也喜欢这句？”

“当然。”陈远露出一个真挚的笑容，思绪仿佛飘回到了过去，“我还记得第一次读到这首诗时，内心所受到的强烈震撼。那种对时代的深刻控诉，对真理执着的追寻，都让我深受触动，难以忘怀。”

两人越聊越投入，话题从北岛自然而然地延伸到海子，从顾城又聊到舒婷。窗外的梧桐叶在秋风的轻抚下沙沙作响，仿佛也在为他们这场灵魂的交流轻声吟唱。阳光在两人之间肆意流转，为他们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晕。陈远惊喜地发现，苏晴不仅对诗歌有着极为独到的见解，那些观点新颖又深刻，而且她还能用法语朗诵波德莱尔的诗。她的声音婉转悠扬，语调抑扬顿挫，将诗歌中的情感诠释得淋漓尽致。

“你的法语发音真好听。”陈远由衷地赞叹道，眼神中满是欣赏。

苏晴的脸微微泛起红晕，像是天边被夕阳染透的云霞，她略带羞涩地说道：“谢谢。我从小就对语言有着浓厚的兴趣。”

“那你一定读过兰波的诗？”陈远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是的。《醉舟》是我最喜欢的作品之一。”苏晴微微闭上眼睛，开始轻声背诵起来，“‘Comme je descendais des Fleuves impassibles...’”她的声音轻柔却又充满力量，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灵魂深处发出，带着独特的韵律与情感。

陈远静静地看着她认真的侧脸，那一刻，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他只能听到自己愈发急促的心跳声。他从未遇到过如此契合的灵魂，就好像他们早已在诗歌搭建的广袤世界里相知相识，彼此的灵魂早已在文字的长河中交融。

面试结束时，夕阳的余晖已经将半边天空染成了瑰丽的红色，仿佛一幅绚丽的油画。陈远送苏晴到活动室门口，犹豫了片刻，鼓起勇气说道：“明天下午诗社有个读书会，你要来吗？”

苏晴回头看向他，眼睛里闪烁着灵动的光芒，宛如夜空中闪烁的星辰：“好。”

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陈远靠在门框上，只感觉胸腔里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在翻涌、在躁动。他下意识地摸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迅速拿起笔，在上面快速写下几行字：

“你从诗行中走来/带着晨露的清新/我听见心跳/在九月的黄昏里/谱写成诗”

这是二十年来，他第一次为一个女孩写诗，而这个女孩，就这样悄然走进了他的世界，走进了他的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