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蔼蔼山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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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昨夜,京师外面,今晚的雨稍稍减少了些,但还是那么绵绵下着,双方将士的皮质软甲也禁不起这么造,在外岗的都免不了心里骂上几句。老天爷不敢骂,骂了怕气运不好,死在这儿。但是对着雨倒是没有客气,什么气话烂话都说了。对呀,承平十几年了,再起干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刘程及秦熠大败后的次日,他已经被拉回了崔诞叛军大营所在的寿山。这里望西北三里,就是京城的城郭。当下,尽管他望穿秋水,但包括他的父亲刘骥在内的所有京中人马,都无人来救。

他知道比起那座繁华的京城,自己无足轻重。只是后悔贸然出击,中了崔诞的圈套,终究明白自己和古时的那些少年名将到底有多大的差距。这不是什么弓马娴熟、武艺精湛就能弥补的...这是另一种天分...

外面伴着吆喝,是兵士们从山底下运来一些粮草,用推车挨个推上。寿山的山势虽然不算高,但是曲折非常,一个约二百丈的山,若是普通人去登高,论路途按普通步速也要走上半个时辰。崔谊按兄长崔诞命令由低到高沿途布下八个隘口,沿途以旗令和号子作为沟通,像车马辎重要过就绕不过这些,而将军的大帐便搭在峰顶下面的一块空地上,这里视野好,而且易守难攻。

山腰上,叛军简易搭建的马厩有一块空地,败军之将刘程栓在这里,他卧在有些湿了的茅草铺盖上,大的动弹看不见,细看才发现有一点微微地抖动;现在,他对外面的事物没有任何兴趣,因为右手被斩去了两指以及胸口的伤势,他流了太多的血。甚至当他稍微动动,发觉后脑也因为那一锤还肿胀着,颅骨说不好也有骨裂,他现在万幸能清醒着,只是浑身发着烧,温感已经变得诡异起来,唯一想靠近的只有面前的这团火...

在此时视觉受影响的双目里,刘程想起来,在昨晚,秦熠确实死了...

这时,两个拿着短一些的铁链的小兵走了过来,四下看了看,吆喝了一声:“诶,小将军,还活着吗?...活着的话跟我们走一趟?...已经酉时了,我家主公有召,请你赴宴。”

刘程诧异,前脚把自己砍伤,现在又要请赴宴?可这赴宴岂不污了自家名节?登时就要反抗,可是他的手脚都绑着,身上有重伤,根本没什么大用,忽地后背吃了一拳便再也没了动静,二人说笑间把他解开柱子的铁链,可怜小将军任由二人连扛带拖给弄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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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帐帐幕一掀开,只见崔诞军众将士列席两边,酒香四溢,个个脸上挂有喜色。在火光的照耀下,原本欢快哄闹的环境见了被押解的刘程更是取笑起来,这里只有刘程戴着手枷、一身污衣,跪在正中的泥地竹席上,二人一左一右将他押下后,后退两步,也陪他跪坐在地。而两边席上的武官们则是喜笑颜开,纷纷碰杯吃肉。刘程倒不在意这个,一万种死法在先前都预演过了,他只是更关心别的...他用力抬起头看正中主座,并没有发现叛军主将崔诞的影子。

“秘书监大人到。相王到。”---是崔谊和相王先到了。原来这相王果真参与在内?!但报名怎么在崔谊后面?难道真的是被挟持了?!李崇光果然人才,这也算到了!---刘程不经感叹摇头,时局水深如此,看来...自己完全是个懵懂汉。

众武官起身待二人入座,而崔谊与相王又是各自相请了一番,最后一同在主位左右的次席入座。这相王三绺长须,一袭素色长袍,衣袂飘飘,仿佛不染尘埃。银丝轻挽,以一支古朴玉簪固定,鬓边发丝随风轻扬,俨然似一世外之人。

崔谊原本坐下,又忽然立于席前,手执玉杯,向四周朗声言道:“诸位将士,此番大捷,实乃我军上下一心,奋勇杀敌之果。崔某在此,请诸位与我共饮此杯!来!乾了!”言罢,崔谊举杯,众武将纷纷响应,一时间,帐内威仪雷动。

此时,相王缓缓起身,举止间尽显贵胄风范,他轻抚长须,微笑道:“崔大人言之有理,此番胜利实乃崔将军骁勇善战、明机决断。以本王看来,除上天垂赐外、更是诸位将士用命之果。本王虽不谙军旅之事,但二位崔大人之智勇双全,以及我军将士之英勇善战,今日目睹,实在是敬佩不已。既然大家纵情饮宴,怎少得了本王呢?这里,本王也敬崔大人一杯。”

说罢,相王举杯,与崔谊隔空一碰,二人相视一笑,各自饮尽杯中酒。这看似简单的举动,实则暗含深意,彼此心照不宣。

崔谊回敬道:“相王殿下谬赞了,崔某愧不敢当。此番胜利,实乃我军将士同心协力,共克时艰之果。至于以后嘛...待局势大定,兄长自当辅佐相王,以正朝纲。届时相王御临天下,归正皇极。亦属天下臣民之望。只是那时,我等同僚,恐怕也要对相王改称了呀!”

莫说是相王,这话说得琴台这些武官一时间不敢接话,就连酒杯也忽然停下...明白是暗藏锋机,况且当下局势未明,主将崔诞也未到,不知怎的,这二人忽然气氛怪异了起来。即便是真的攻占了京师,谁知崔诞自己又是否要取而代之呢?...毕竟当朝太祖原本也只是一名边将,只是时来天地皆同力,时局使然,这才坐稳了天下。

怎料相王倒是自在,夹了片薄肉,闭眼在嘴里面咀嚼,到味道品尝到了几分方才回复:“崔大人,您看,这小小一片肉里面就有如此玄机。”

崔谊听了不解不知他是卖什么关子,“此话怎讲?”

“大人看这佳肴,入口是一个味道,慢慢细品又是一个味道。京师虽在眼前,小王又怎敢先崔诞将军妄言呢?”

正当二人言语交锋、争执不下之时,一名武将猛然站起,大声说道:“王爷说的极是,我们跟随崔将军有数年之久,行伍出身也不懂得什么妙言妙语,也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要我说,即便我们拥立崔将军又如何?秦虞那老儿做得,崔将军就坐不得?待我们攻下京城,夺了那鸟位,自有新朝新气象!”众将听言无不欢呼,山呼附和。

“愿尊崔将军为新帝!”“杀进京城!夺了鸟位!”

“呵...我道是你们这些贼人有什么道道?这就开始弹冠相庆了?”这冷不丁的一言,众人看去,说话的竟是帐下的败军之将刘程。“几路勤王之兵尚在途中,危亡不自知,你们就个个急不可耐了?”

刘程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众人沸腾的心头上。那名带头的武将听罢,怒不可遏,拔刀直指刘程:“你这阶下囚,竟敢在此口出狂言!好!今日本将军先宰了你,明日便杀进京去拿你家那龟鳖老二刘骥祭旗...!”只见他翻过桌台,举刀便要砍下...下边儿刘程双眼已然紧闭,等着这一刀来。不料这时,帐帘忽被掀开,一阵冷风拂过,竟然是主将崔诞,他周身散发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那武将见状,顿时愣在原地,不敢再动。

只见这崔诞身形挺拔,宛如山岳般不可动摇。面容冷峻而刚毅,剑眉斜飞入鬓,眼神深邃如夜空中的星辰,透露出一种不怒自威的威严。崔诞目光如炬,扫视全场,最终落在了那名欲动手的武将身上:“郭啸林,谁让你动他的?亮刀作甚?”

郭啸林吓得赶忙把刀扔在一旁,“请将军恕罪!我也是听他出言冒犯!”

“我在外面听见了,朝廷几路人马赶来本就是真,你连听都听不得吗?于大事如此迂腐,何谈善战?又怎敢帐中私自亮出兵刃?”崔诞朝身后护卫使了个眼色,“拉出去,打二十军棍。”说着便见左右将他拉了出去。

如此举动,瞬时给崔诞这一下镇住了。众将纷纷放下吃食,埋头不语。倒是相王,不仅吃喝如故,甚至不经意间还面露三分喜色。

“我今日设宴,一是为明日誓师出征做好准备,二是为招待相王。”

“出征?兄长,我部人马尚少...这直接攻打京城?况且攻城器具才刚刚下令制作,明日...是否不妥?”

“如圭(崔谊字),我有说过攻城吗?明日卯时三刻拔营,至于目的,到时再晓谕诸位。”言毕,众将起身,抱拳应道:“诺!”

崔诞点了点头,扫过一眼刘程,一手拿着马鞭,一手扶握腰上的佩刀,朝主位大步走去,步履威严而自信;而另一端,相王微笑如故,双手奉起杯盏举杯敬来,二人不经意间目光产生了一种奇妙的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