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羽啸(2/2)
虾皮小说【www.xpxs.net】第一时间更新《关山迷踪》最新章节。
...
“那...有没有可能,崔诞是掩盖了什么,引诱京中军队去攻?”
...
城外这几日,因为叛军兵少,确实没有围城,只稍稍攻了几天就回了寿山大营,京中对叛军日渐生出轻慢之心。于是车骑将军刘骥在朝野舆论的压力下,军中出现了这样一场奇怪的军议。
冲出去先挫敌人锐气肯定是要的,但是从哪个门出,几时出,出多少人却让十几位将官争执不下。可这时有一人来到沙盘前,将三千多骑兵及步兵精锐都摆在一处,告知刘骥:“就从东门尽出,直接杀往寿山山脚。崔贼断不会想到他还未站稳脚跟,就被我军一网成擒。”
刘骥望着那人,原本扶着案几的手都不住微微抖动了起来,一时默然,其他将官则更是不敢顶撞。而这样就成了今日短暂军议的唯一结论。
于是在这夜里,京师外出现了异乎寻常的动静。
只见东门大开,几百骑兵卷着黑影冲出,不辨领头来人。但毫无疑问,目标是城东南三里处的寿山。因为那里,便是崔诞叛军的营寨驻地。这些骑兵风驰电掣,虽然人衔枚马束口,但无奈人多,这马蹄声还是不免惊醒瞭望的叛军哨兵。
可一处叛军哨兵见此刚准备上马,便被不知哪来的弓箭射下。原来先前早已有弓箭手从别处城墙缒下在另一方伏好,等到这时才一击命中。
解决完外围十几个暗哨,还是有几个骑马零星逃回。
“嚯!小贼想跑?”说着为首的一员小将便弯弓搭箭,射下一个叛军哨骑。
“少将军,好箭法呀!这次你我谁能夺得首功,全凭本事了。”
“二爷,那我就顾不得谦让啦。”
“嘁!谁要你小子让了,回头我们以首级说话。”
只见两个青年将军并马驰骋,在这股骑兵最前方,此时京军两路已合兵一处,有的先下来的死士弓箭手甚至抢了剩下无主的马匹,上马动作一气呵成,其间没有丝毫迟疑,一同冲向寿山。而这时,远处忽然雷声大作,由远及近,搞得二人心里一阵发毛。
“二爷,有雷雨!要不我们回城吧?”
“雷雨?来得正好,雷声掩住马蹄声,大雨让他们也不知道我们来了多少人!刘公子,你是不是怕了?!”
这说的刘公子是车骑将军刘骥的公子刘程,此次出击本来是他接下的命令,可是另一人---那位二爷正是永嘉郡王秦熠,他却没有事先向上通报。往常二人耍在一起,可今日不知道他抽什么风得到了消息,自备了一身铠甲就要来,而现在还要一起与自己争功。真怪自己当时没有拒绝,造的什么孽呀这是!
于是在秦熠的坚持下,这支骑兵顶着风、迎着雷,继续全速往前...
但他们奔袭了好一阵,三里地按说不远,可是明明快要抵近寿山,却一点营火也看不见。黑夜里,众人疑惑,这真是到了寿山脚底下吗?
忽然一声号角吹响,紧接着鼓点声也从四周响起,好似响应着天上的惊雷。“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有埋伏!...”说话间已经晚了。
还没等这几百骑兵停下来,跑到前头的便被地上忽起的带刺绊马绳给撂倒。后队正慌乱勒马间,紧接着不带半点光亮的箭雨催将而下,一轮齐射便有千支之多,顿时射得这支部队人仰马翻。秦熠身上和坐骑都中了箭。
根本来不及反应!秦熠只觉得头晕目眩,马儿已中了六七支,连粗气都没多喘就死在了他面前。但山上号角又吹起一轮,他心知再不能耽误,于是奋力将脚抽出,却才发现自己中箭是在左肋。
好不容易推开坐骑的秦熠,却四周看不到能动弹的随从,原来一旁倒伏了十余骑,要么死、要么伤,反正哀嚎着站不起来。而他这铠甲虽然厚重,却也救了自己一命。
几轮箭雨过后,四周喊杀声接踵而至,但因为雷雨的缘故,并没有燃起任何火光,但还是能听出喊杀声越来越近...原想赶紧用马槊撑着站起,却因为中了一支箭不敢使出全力,但心底求生的意志还是让他吃着痛两手抓握着枪杆,勉强起身。
正环顾间,大雨也顺势瓢泼而来。秦熠左手握紧箭,右手颤抖着想去拔佩剑把这箭矢斩断。却发现他如果去拔剑,这枪杆却握不住了。大雨一点点打在他身上,伴着雷鸣和厮杀声,血液迅速流失,加上雨水和心里紧张,黑夜中冷得他全身发抖。
这时他左侧忽然有一阵密集的踩水声,他循声望去,刚想用马槊去指,却用力过猛一个踉跄摔倒了...就在他背后,踩水声越来越近,却在他跟前停下了。
“王...”刚想开口,发现自己差点暴露,原来来人正是刘程。“快给他找马,送进城!快!...”这下秦熠悬着的心方才暂时放下,可是自己的情势依然不容乐观。因为自己...“等下,他折箭了!!!他...!!!”---对,秦熠他刚才一个踉跄在左肋处折箭了,肋骨开裂,骨髓伴着鲜血流下。看到这里,刘程心里一颤。赶紧从行囊中抽出一卷长布,简易包扎住。“马!快给我找马呀!”...
这时两边围满了人,雨越下越大,不到近处根本分不清敌我...幸好对方也在争功,两军杀作一团。且慢!怎么远处好像还有三支人马赶了过来?刘程周边,四周亲卫已经稍微聚拢十几人、开始持小盾结阵护卫在刘程身旁,同时刘程捡起秦熠的马槊,朝四周望了望,可这漆黑的雨夜里什么旗号也看不清。
也罢,纵然自己贪功心切、纵然现在万分悔恨,刘程明白无论如何也要把秦熠送回去,不然该死的可不止他自己了。他用拳拍了拍自己胸口的铠甲,吃痛使神志清醒、振作了回来,下令让周围亲卫再排布好远近兵器,包括从地上捡到的。点算后,居然还有四张轻弩,他命令统统上弦,准备迎敌。
十几个叛军士兵从前方围过来,己方是骑兵下马多用小盾,而对方是重步兵用大盾,你推我挡,你来我往,刀枪剑戟自在暗中交锋,杀了好一阵才杀退,对方当场死了七个,己方也死了六个,还有几个伤的暂且顾不得。要知道他这里面多是龙武卫,按说也是以一当十,可对方这琴台守军根本不怯,这下才真正服气,几番较量,又能黑夜里打出这种对攻,彼此都不愧是精锐。
不过幸好,刘程自己只有面门的左颧骨上擦了一刀,尚无大碍。
这时两匹马忽然从后方冲了过来,这护卫不知是敌是友,紧张地扣动了弩机,顷刻间射出两箭。只听得一声马嘶,好像摔倒在十几步外,而另一匹则调转马头...跑远了。
刚刚到底是敌是友?射完后方才嘀咕起来。刘程直接用剑拍了其中一人的头盔,“莫犹豫!继续上弦!”确实,死了就死了,这黑夜里根本看不清。可这进退两难还能持续多久呢?
乱了!全乱了!此时,绝境中的刘程不知如何退守,更不知退向何方。几次冲杀后,雨中连方向都辨不清。他和一众将士就这么给秦熠挡着,伴着零星的弓弩射击和敌兵的抵近冲杀,这越来越单薄的小阵根本再解不开去找什么马。
一股从未有过的绝望...充斥在刘程和秦熠的脑海中...
恍惚间,刘程有了一个想法,他看向佩剑,雨淅淅沥沥地打在这柄家传的宝剑上,周遭的声音也开始模糊起来...但忽地被身后的亲卫一拍,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确实,秦熠的事他有罪,连累了父亲;可是那个武弘,应该早已从南门杀出,他又是被谁冲散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