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有客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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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安走到近前,听到这里神色又忽地沉下去:“好也不好,这身子骨还撑得住,不好的事...唉,这北地边务,诸事缠身,劳烦郡主冒险过来。”
“关于此前兴县我们谈到的事...”温玲心中还是焦急。
陶安听到这里忽然打断,止不住用手指轻点自己脑袋,眯住了眼,摇了两下他那胖胖的、带着些微酒意的大脑瓜子:“噢,糊涂啦糊涂啦,郡主这一路过来风尘仆仆,是老夫怠慢了,应该还没用餐。寨内设下薄宴,容后再叙,郡主,请!”
温玲反应过来是自己冒失,平时很少如此,今日不知怎么了,心神不定,遂转由跟随陶安等人。
众人来到石堡内厅,这里是石堡的二楼当中,即便其他地方用木板和柱子隔开,但还算宽敞。陶安热情招呼温玲一行人坐下,除了陈伯和贺方,温玲这边其他八人都到齐了,桌子不长,除了陶安的主位和郡主、陶安副将选在了侧近,其他两边都随意坐下。
“郡主,这里说吧,您先吃点。”陶安摆了个请的手势,仆人们揭开盖子,都是一些边地难有的美味佳肴。温玲的随从们看着这些热食荤腥,一路折腾都没吃些好的,本能地巴望着吃。但温玲不动筷子,便谁也不敢动。另外,陶安目前的态度,谁也不知道这饭菜里面有没有什么“玄机”。
“陶伯伯,大约两个月前,您同我父王一同去京师面圣,他回来后,就开始病重,不过五日就在家中病亡。郎中说是风症加腹疾,此前虽然有些年岁,但身体一直尚可,常骑马巡查射猎,断无此病;之后郎中换了几人,所言如故,但玲儿实难相信。”
“郡主所言,兹事体大,当日在京中,我与你父亲私下并未住在一间驿馆,这边将入京的规矩和京中的其他详闻,郡主想必是懂的。”陶安虽然没有直接回答,但此话说得恳切。
“那入京之后,陶伯伯一共与我父亲见过几面?”
“朝廷宴饮两次,十月初五、十月廿七。王丞相府中倒是也有一次,他与相王代天子款待我等边将与新晋武状元,说是同僚互相认识一下,当日是十月十八。难道说...郡主认为是有人毒害了王爷?...”
“王丞相当下重病,陶伯伯可曾听说?”
“倒是有所耳闻,好像病了有一阵了吧?这朝廷之事,我等武人边将也不好太关心,也只是从来回传公文的人那里听说...不过,恕我直言,王丞相如今年过七旬,又为朝廷三代操劳...劳苦功高,朝野皆知。到了古稀之年逢疾,也是寻常命理、在所难免嘛!”说到这里,陶安也是有些许黯然,毕竟自己六十有二,再到七十也不过八载。而如今,自己虽为边将,远离漩涡...但朝廷事务变幻莫测,想平稳落地,却是难说。
“当日没有可疑之事?...”
“可疑之事?...宫里面那几次都是大家各自祝酒,王丞相那里,倒是在之后,丞相和相王各自敬上一长桌。后面因为天子不在,我等各自敬酒罚酒,以叙同僚之情...只不过,这后来...”说到这里,陶安说话开始吞吞吐吐,干脆饮了杯酒补充道:“哎呀,后面都各自跟同僚、舞姬玩乐去了...”
众人听到这里哈哈笑了几声,但想到郡主是来问正事的又止住了。
“老夫确实想不起来了,郡主先吃点吧,边吃边说。”陶安左手举起酒杯,右手举起筷子。他脸胖又带着笑意,此时因为内外温差的关系,脸开始泛红,说是守边大将,其实见到温玲后现在也跟农家的一个胖老伯一般率性。他见众人不动,温玲也有所犹豫,这才意识到什么,于是直接伸手从桌上拿了一条蒸鸡腿就开吃了。
见此,温玲也不好再拒绝,心里先把事情放下,动筷夹了一片烧猪耳,又撕了一小块饼卷着放嘴里嚼。还忍不住夸赞了一句:“挺脆。”
见此,陶安喜上眉梢,忍不住一掌拍在桌上,忽然给众人一惊:“豪爽!果真豪爽!”他这一下给信王府的这几位吓得不轻,以为要掷杯为号。谁知他来这么一出,只见他一掌给自己撑站起来,又说:“我一直听说郡主是女中豪杰,但除了八年前那次去王府见过,后面都没有缘分,唉,要不是信王走得这么突然,真想让郡主认识犬子啊...我那不争气的儿子,天天就会念叨什么江南姑娘,好生斯文什么的。行伍之人,从来都是待这种苦地方,老子在这里,莫非容他在别处厮混?天天莺莺燕燕的像什么话!”
“贵公子是?...”
“嗨呀!”陶安听到这里可兴奋了,整个人都是醉意带来的喜气,用手一指道:“喏,就在营里!我现在给你叫来!”说着给楼梯旁候着的仆人差官使了个眼色,“赶紧去叫!别让他瞎晃了,让他换件衣裳,赶快!”
温玲见此忽然有了女儿家的娇羞,花颜失色道:“不,我的意思是贵公子是此前一直在京里吗?”陶安却装作没听到,赶紧打发走了那仆役。
“啊?不是!”好像许久陶安都没有见到这么亲的人了,一股脑地都把烦恼倒给她:“我嘛,和信王一样,早年出身行伍,上了年岁,总会想这沙场终究是我等的埋骨之地。前面两个儿子在北地生养都早夭,后面老来得子自然舍不得。也不是放在京里,两岁就托付给了我那在越州密湖经商、后来成家的亲弟弟。”
“原来如此,在越州长大,怪不得会喜欢江南女子。”陶安讲得绘声绘色,说到兴头也不免动手比划,温玲听得也是饶有兴致。
“后来长到了十九,说要提剑向北,尽扫蛮胡,拗不过他也准了。但他那剑术,哪能和我们边军相比?依我看,都是一些花架子...当然也不能全说是自暴自弃了,这么说好像也不妥,就是欠缺锻炼,都是我那弟弟,养傻了,给放纵了。”
...
“三公子到。”
温玲望向边角上来的楼梯,只见一个俊朗的少年顶着一顶毡帽走了上来。样貌与自己想象中相差许多;当然,这主要是和他父亲全然不是一个模样;虽然留着短胡穿着胡衣,看似颓废,脸也被风雪吹得红白,但自带的书生气质却遮挡不住。温玲心想,难不成他那位叔父还是个书理行家?楼梯口,他抬眼见到温玲,步伐在细处听得有点差别,但总体还算妥当。如果要描绘的话,好似带着生生羞怯,似那别处的人儿一般。
温玲虽早有侠名,为人果敢善断;却生得极为端庄,肤白胜雪,那眉目间即便不用做什么表情,也是远远见得可人。而在外多是尘土遮面,这下洗净了露出本来面貌,自是秀丽;因而陶公子见得慌了神,也是自然。
只见他从楼梯上来,到楼上端站,朝陶安抱拳行礼道:
“父亲...”
...
与此同时,怀宁,城墙上。夜色沉沉,微风月隐,云遮星光。
温方远躺在戎床上,身上盖着一条虎毡,吹着风、饮着酒。身边只有陈伯的儿子陈武,其他守卫被他支得远远的,别耽误他想事。
这样,已经有个把时辰了。
送走唐咨后,温方远也开始等妹妹的消息,的确,去陶安那里并不只是问老信王当时在京师所发生的事。陶安是父亲的故旧,也是朝廷下一步对怀朔是否用兵的关键。若他不与自己站在一起,单凭怀宁、凉城、武宁、龙川,并无胜算。而武宁和龙川在此次书信交谈中,响应不过平平,真要倒向哪边仍未可知,所以自己真正有把握的也就怀宁和凉城两镇。
况且要倚仗怀朔,六镇中还有五云山脉以东的平朔、玉阳二镇,而此二镇明确在朝廷手中,六镇要成型,不能走东路,所以当初和妹妹商量往北,要拉拢陶安和关外的前桥堡。为的就是在同和关、兴宁更北牵制住朝廷。
当然自己做这些不是为了和朝廷分庭抗礼,单凭这些还远远不够。父亲死后,谁都在争夺怀朔,但自己不垮,还有变数。
另外,关键还得看王丞相的病...一旦王丞相撒手而去,朝廷最后一杆平衡木就会折掉。那时,第一个反的人可不是他...而南北一并开战,则对朝廷大大不利。那时,朝廷想稳住怀朔,而自己也有空腾出手了。
温方远想到此处,一杯酒举过眉梢,再往前一尺,这就是敬天,如今,所有的未雨绸缪,都只为以拖待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