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摘星3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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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凌玥的目光在他与莫待身上来回一圈,笑意更深了:“你也是这个意思?”

谢轻云脸上阴云密布,拽着莫待的衣袖低声道:“别答应他!我不想你去!”

莫待伸出两根指头推开他深锁的眉宇,展颜笑道:“你傻啊!做了书童也不妨碍我陪你走江湖。”说完对着雪凌玥行了一礼,“在下愿为书童。”

雪凌玥收了笑容,正色道:“此事不容儿戏,你可想清楚了?只要得了我的飞花令,只要我不逐你出门,你此生都是我碧霄宫的人,要遵我碧霄宫的宫规,听我碧霄宫调遣,不得反悔。”

“天下人为证,此乃你情我愿,无怨无悔。”莫待用目光将谢轻云劝阻的话塞回他的肚子,又说,“只是我有点私事要处理,一个月后我自行前往碧霄宫报到。可否?”

“随你。”雪凌玥手指轻弹,将那水滴射进莫待胸膛。片刻后,一点浅紫色的六棱雪花出现在他的额头,活灵活现的煞是好看。“你虽入我门下,但你我不必师徒相称,保持现状就好。”有议论声入耳,众人对雪凌玥的做法颇有微词。雪凌玥本不予理会,又听得那声音越来越大,话也说得越来越刺耳,便笑道:“我不过要了一个落选的,怎么诸位就这么的大意见?”

端木羽辉道:“落选归落选,可这个落选的与众不同,我也喜欢得很。不知凌玥上神是否愿意割爱?”

石中堂道:“落选的人居然能进碧霄宫,这对优秀的人来说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雪凌玥笑道:“割爱怕是不能。至于优秀与否,则是见仁见智。石掌门认为优秀的未必能入我的眼,我看重的石掌门又未必喜欢。大家按照自己的标尺选自己所好,哪里不公平了?”

石中堂道:“这些落选的人中有一些是各大门派早就看中了的。凌玥上神抢在他们前面捷足先登,不就是不公平?”

秋渐离摇着扇子纳凉,柳宸锋专心品茶,白婉姝还是与爱女闲聊,三人都没参与话题。

“石掌门是真没看出来还是装傻?就算我不来,莫公子也不可能入你们任何一个人的门下。个中原因,还需要我多说么?”雪凌玥咽下那句会让众人颜面扫地的“因为你们不够资格”,暗中夸奖了一番自己的体贴,然后对被淘汰的人道,“想被别人高看,得有拿得出手的本事。如果只一味把失败归咎于规则和运气,那你永远不可能成功。仙界求贤若渴,盼着招纳更多的良才贤士。无论你是什么样的出身,只要有才华,人品端方,可随时来找我,碧霄宫的门庭永远向德才兼备的人敞开。”说完便御剑离开了。

谢轻云闷声道:“我不高兴你为了帮我而勉强你自己。”

“我有那么好心?你快别自作多情了。我答应去琅寰山是因为眼馋《药典》,帮你只是顺便,不必在意。”莫待用寒霜照了照额头,有些烦恼。“太扎眼了。能弄掉么?”

“飞花令是雪凌玥的独门术法,不同的受令人显现的位置不同,形状和颜色也不尽相同。一旦入体,终生不消,除非雪凌玥亲自解印。你若嫌碍眼,可用抹额遮挡。”

“回头再说吧。”见谢轻云还是闷闷不乐,莫待踢了他一脚,“我说你,怎么跟小孩子似的?一点破事就皱眉头,也不怕变成老头子。”

“老头子就老头子!你嫌弃我?”谢轻云的情绪越发低落了,“反正我就是不乐意你去!仙界有什么好的,还不一样是群狼环伺?”

“仙界是没什么好,我也不稀罕。可架不住雪凌玥是个万里挑一的好人,博雅斋是个独一无二的好地方啊!我想跟着这个好人在这个好地方学点东西,有何不可?”

顾长风道:“轻云,公子这么做自有他的道理,你别不放心。”

谢轻云叹了口气:“我不放心也没用,我又不能天天守着他。”

莫待最听不得他叹气,轻轻推了他一下:“行了,又不是从今往后就见不着面了,婆婆妈妈的干什么?我就是个小书童,成天没什么正经事可干,时间充裕得很。只要你约我喝酒比剑,别说吹风下雨,就是下刀子我都按时到。”

夜月灿端着一脸深沉道:“这是你按不按时到的问题么?这厮是想天天守着你,为你站岗放哨呢!我说谢老三,你生活经验那么丰富,怎么就不懂远香近臭,距离产生美的道理呢?有时候离远一点反而有助于增进感情。你就别再臭着一张脸了。”

谢轻云呵呵一笑:“既然距离产生美,你又为何要天天跟着你的秋雁小师妹?”

“小师妹人美心善年龄小,我怕她被坏人骗了,自然要跟紧点。这家伙不一样,他每根头发每个毛孔都长着心眼,你完全不用担心。”夜月灿左右看看,问道,“玲珑公子去哪里了?从刚才起就没看见他。”

“江湖人行踪不定,来去如风是常事。不该打听的别打听,免得生事。”谢轻云见忆安拿着帖子下了高台,压低了嗓门道,“我赌十两银子,这小哥是来请客吃饭的。”

夜月灿立刻迎了上去,笑问:“忆安小仙有何吩咐?”

“仙后体恤各位这几日的辛苦,特命凌寒上仙今晚在摘星殿设宴款待。这是请帖,请三位准时赴宴。”忆安将一个锦盒双手递到莫待面前,“是师父让我送呈的。”

莫待稍微迟疑后道了谢,接过锦盒敛于袖中。

夜月灿道:“你不看看是什么?我很好奇呢!”

这句话将谢轻云的好奇心成功地撩拨了起来,随之又消失在莫待看向夜月灿的冰冷眼神里。见夜月灿还不死心,忙笑道:“是什么都跟你没关系,别跟个大妈似的。咱们回去收拾收拾,晚些时候再过来,如何?”

莫待自然无话说,和顾长风并肩离去。

客栈里,浓密的树荫下,吴忧和小蝶的遗体已梳洗干净,厚殓入棺。众人焚香祭奠,少不得又是一番感伤。该祝祷他们转世为人么?这样的世道,如果还生在寻常人家,便又只剩万般的身不由己,万般的悲苦凄凉,何必再循环往复?往生极乐么?极乐为何乐?极乐世界又在哪里?到达极乐之后呢,又该如何?当真就无悲无伤,无苦无愁了么?活着已诸多不易,死了亦不知该何去何从。芸芸众生,大概只有人类才会活得如此纠结惶惑,如此没有归属感。

一口木棺,一抔黄土,轻而易举地埋葬了两条青葱鲜活的生命。一块粗粝原石打造的墓碑上只有名字,没有墓志铭,像极了他们太过粗糙,太过平凡的人生。多年后,若有人从坟前经过,他们是否会停下脚步,看那被风霜侵蚀的墓碑上隐约可见的两个名字。多美好的名字啊!无忧无虑,如蝶般自由。应该是一对相爱的人为情所困,迫于现实殉了情吧?不然为何会合葬?于是,一段凄美的爱情故事便在人们多情的猜测里发生了。而真相却早已随着时间埋入尘土,再也无人知晓。

坟前,放着一个灰扑扑丑兮兮的小瓶子,里面装有半瓶花蜜。一个泥捏的陶罐里,供养着一束香气宜人的铃兰,低垂的花蕾像少女含羞的脸庞,向大地倾诉自己的思念与牵挂。半枚笛穗挂在枝丫上,随风轻轻摇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