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沙尘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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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过身她有些不自然的摆摆手,身上的宽松睡衣裙边沿跟着起了些褶皱。
许愿注视着她,那件白色的简雅中短裙将她的身形衬托的极为丰满,甚至于吊带两侧之内浅浅的锁骨下都见不得肋骨。
“身体好了一些吗?”她问,仍有些拘谨。
“你以前可不这样,怎么了?”
她面容上很是懊恼。
“难道要我亲自告诉他,告诉一个充满幻想的少年,他身体受了些伤短期内无法修炼魔法?”
她又撑起一个笑脸,即使这些在许愿看来似乎并不值得一提。
他有两种魔法之路。
“修炼魔法的事情我们以后再说好不好?”林叶下站在床边目光柔和似水。
许愿大抵预感到她的意思了,其实这些身体也有反馈,头痛欲裂后短暂的明晰里精神之海的一捧星子早就暗淡无比,仅仅只留下灵魂因子奇诡怪异的白色光华。
“那人生的意义倒少了许多,”许愿语气如常,思考着如何经这事让林氏的目光关注的更少些。
而林叶下则自顾自的填满空气中本应该有此刻却匮乏无比的灰暗与无趣。
她白净的牙齿扣着下嘴唇,许愿看她时她匆匆忙埋低头,于是豆大的泪珠清流落谷,划过一道丰满的弧度粘黏在衬着绸布的睡衣胸前。
她啜泣的很小声,但整个人的仪态与神情都仿佛服务于这举动,许愿不得不开口。
“我没事别哭,反正不是还能好,向林氏一直要资源就行了。”
她抹着眼泪,听完后泪水仍在流。
“不是这个,你现在的精神太脆弱了经不起魔法和药物折腾,等自然的修复最少也要一年多,而一年之后再开始你不是平白比别人少修炼一年。”
语气呜咽,话却说的条理清晰。
许愿在她说时四下看了看从桌子上找来杯半温的开水,杯壁上还挂了层薄薄的水汽。
“那你先教我些理论吧!”
她的泪还在流,但跟着先点点头答应下来。
许愿注视着她略有憔悴的面容,很难想象林氏的人会这么想,可能还是一如既往的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问,这样最好。
许愿发呆的片刻林叶下也呆呆的立在哪里。
许愿安静的听人讲述自己遭受的灾难时他就像摆在地上的一个稳定聚焦的相机正在拍被粗心的人丢飞的另一个相机一样。
可他描述的内容却是:“我转的很快。”
这种差异让林叶下有些看不清楚的迷离感。
许愿就这样又躺下,而林叶下也坐在床边默默的等许愿自己打算开口聊天。
…………
而在许愿醒来之前消息宛如一只早已知晓目的地的信鸽,自顾自的将昏迷与残废的消息送到林氏的经济会议上。
这个会议只有一个特点,绕开了所有暴力机关拥有独立向最高会议提案的权利。
“林临洛的情况你们怎么看?”黑暗的屋子里众人环绕着圆桌,有人捏着信开始问了。
“只是昏迷和无法修炼吗?”
“差不多。”
信被投放到巨大的镂空圆桌中心,投影本身的光华就将屋子映照的差不多亮。
“我们一直在关注林临洛,可他也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表达了自己的反对立场,对魔法对从商他都不感兴趣,”有人开口。
“对享受也这样,”有人补充,“他努力将自己打扮成无关紧要的坏家伙。”
紧接着有人重重的敲了敲桌子。
“我们要讨论的是这件事情的解决方案,不是给问题少年开个家长座谈会。”
话音刚落:“能怎么解决?这是那两位的子嗣你还能不管吗?”
“赶紧去找个最好的法师去治治,然后看他想干什么拿资源给他堆。”
“…………这个,林临洛是谁?”
一个小声音从角落里传出来很快就销声匿迹,但此刻会议厅里众人已经是哑口无言的模样。
“那正好,让不晓得人的人来评价。”
有人打破寂静将祸水引过去。
他慢慢的开口斟酌着词句,信的流光将他脸照的光亮。
“如果是你的话,家族里的一个人因为某些意外不能修炼该怎么办?”
“那……大概就极尽所能的治疗一下?”她语气里充满对许愿身份重量的不确定性。
众人点点头,听出来了,开口的是为女性。
“如果这个人很重要呢?”有人接着问。
“重要就努力治?”
众人到此完全听出来了,这位大抵二十几岁的女性年轻长者真的不认识许愿。
“他是那俩位的唯一子嗣,那俩位一个是前任经济部常任委员,一个是武装部头头,而他本人是国都唯一指定合作婚姻对象,”有人颇为押韵的介绍。
“行……我知道是谁了…………”
众人噤声都感叹于许愿之重要时,门被哐当一声相当暴力的推开了。
黑裙女孩手里提着那根小巧杖子站在门旁,刺眼的光芒照的屋子里的人目光有些发黑。
“林临洛的事你们不用管了,准备些钱就行了未来补修为要用。”冷冷的说完不待诸人回复就走了。
屋子里的一个人仰了仰头看看谁在说话,发觉门外已经空无一物时候暴怒起来。
“吼什么啊?进来……不知道敲门啊?”
……………………
狭窄漫长的隧道光芒向深处消失,这位非林姓的圣法师阁下慢慢的走在林氏的要害之处无人阻拦和审视。
推开尽头处的门,光亮重新填满窄道,光亮外是略显拥挤的绿色庭院,不知名的树与花将空间塞的很满,爬墙虎蔓延在墙壁上,脚下是青苔。
一个女孩在花丛中忙活,淡紫色裙子与周围格格不入,可单单衬托纤细的身子却尤为好看,法师安静的站在门沿旁,新鲜的空气让她神经很是轻松。
风慢慢的吹过来,像筛过了一遍滤网一样满鼻的烙饼的面香,仰望着无声而动的林与叶她有些怀念许愿的那父母,他们陪自己的时间比陪许愿多。
“隔壁穿过那个喷泉是厨房,所以这里尝尝会有下一顿饭的气味,如果您喜欢花的话可以日出前来,”她已经站起来,额头细细的汗水,脸颊的红晕让那张憔悴的绝美脸颊变得格外动人。
只可惜任谁看都是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
法师摇摇头,对着少有向人开朗介绍的少女苦笑着解释:
“我不喜欢花,只是我一个故人和她的孩子很喜欢。”
米涅点点头,即使听人自顾自的说不喜也不脑,保持着自己的自然与优雅回复:
“花与人无异,能被挂念的都是很美的东西。”
法师这次点点头。
“您好像有烦心事?”
“也不算烦心,大概是我自找没趣替别人操心很多事,”法师想到许愿不由自主的皱紧了眉毛。
“您的情绪倒让我想起一个很有趣的人他也不喜欢花,我讲给您听可能会开心点。”她笑着说。
“嗯,”法师点点头。
风再次吹过这个小花园,烙饼的气息少了很多可能是出锅了。
自这时开始,她讲起了许愿婚约之后的事情。
一直到中午结束,米涅饿的眼前飘小星星时两人的聊天结束了,法师不知从哪里取出一个帽子戴上,走下了尚有青苔的台阶走进下午阳光正烈的小道深处。
临到拐角,她回过头问米涅:
“你会修行魔法吗?”
“会,下个月我就要离开这里去南方修行了。”米涅欢愉的咧开嘴笑着。
“这样的话那孩子回来时就看不到你了,我听他提到过你。”
女孩愣住了,她之前并不怎么知道这个看起来年轻的法师是谁只知道她位高权重,但现在知道了。
这是那位圣法师阁下,哪位名叫许愿的公子唯一仰仗之人。
………………
林氏的谈话与生活素来枯燥且无趣,许愿在还躺在床上时加深了这份印象。
他拆开了林叶下取来的回信,两页信纸只告诉了许愿一句话:你想做什么尽管可以做,但不要坏了自己和林氏名誉,以后还有很多事情要用。
这几张纸最后被许愿丢到垃圾桶里,窗外的风声早就足够温和了,身子也逐渐恢复尽管还是一经调动冰系因子就头痛但好在灵魂因子还是不受影响的。
几日来林叶下四处的奔波也让许愿对这个城市产生了大致的了解,许愿他们穿过沙漠要来到的地方就是唯一留有原住民居住的地方,也是早期来的内地工人的暂住地,后来会随着工业机械的运输和其他运输设施建设用人逐渐分流。
这里尚留有个小型供水站,一个肥皂工厂还有紧贴着山脚的可耕作地,不过比起其他那些已经废弃的大城市体量还是相当小,可能都不怎么能供得起生存。
“也不晓得这里产能消退后残余工的业人口是怎么活下来的。”
许愿悄摸摸靠在疗养院街口的墙角阴凉地里往外头看,这里七八十年代的低矮红砖平房的建筑风格尤为粗暴,但加以规划的棋盘式民房布局又将这份粗暴紧紧拘束在规则内,好像被细绳硬捆起来的破砖。
这种怪异感同样体现在晌午时候门门户户前端碗吃饭的居民身上,饭是从路西头靠近教堂建筑的公共食堂里打的,之后端着个饭碗各自回自己屋门口边扯白边吃饭,富裕的人手里也会添点东西,罐头、熟芝麻、压在薄塑料袋里的辣白菜,都是些不值钱但稀缺的小东西。
这种价钱撑死了也称不上贵重的东西常常吸引到许愿目光。
靠近疗养院的大妈见许愿喜欢给过一些,但都重新被打乱顺序返还给人家还人情了。
毕竟许愿关心的不是这些杂七杂八的祭口。
站在路中央地面上的灰尘不算厚能看清楚地砖的材质空气里扬着尘。
在这几天的观察里,如果街上这些背着轻金属脊梁被压到胸口的过路人算正常的话,那倒卖金属就是种不俗的生意,但普通的铁器又毫无用处于是掺和着些稀有金属的机械仪器就被骤然失业的可怜人从沙子里挖出来拖到这里。
金属被收拢后融化,产出的最后一丝价值供养着这里的人购买生活所需和维持内地贸易。
开始许愿认为这些金属贸易支撑起的是熟芝麻和罐头这类低级奢侈品消费。
但住了小半个月后来自大城市的许愿不断被这里工人家境的殷实所打击,这才发现并非这么回事,金属倒卖这行已经做了很多年早就形成了成熟的价格体系和市场规范,但游离于社会灰色间那从中获利绝不浅,毕竟这是工业城市尚未被废弃时就有的行为。
但出奇的是他们获得来的所有财产均为投入再生产,他们连为了运输金属废料买辆车都不愿意,虽然很大一方面是因为溢价太狠。
当许愿身体完全恢复好可以跑动时候,路过一户人在院子里争吵才晓得,他们把钱都存起来准备逃到别的地方了。
“这里是一块被放弃的土地,是死掉的土地,”许愿将手里报纸叠成的小册子放在桌子上指着其中一个版面对正泡茶的林叶下说。
水雾萦绕着她干净的手臂蜿蜒直上,她从不出去,所以比泥猴子一样的许愿干爽的多。
“为什么?因为沙子太大吗?”林叶下侧着脑袋用余光看向许愿,这荒芜里少有的聊天时光总很惬意,而且还是许愿犯中二时候。
她从不知道许愿在说一句话之前在想什么考虑过什么,但一些片面的句子从他嘴里蹦出来就十足的小孩子气。
茶水倒满,林叶下目光终于从茶碗里淡淡的波纹中挣扎出来,许愿手指的地方粗糙的印着几行黑体的大字。
“南方钢材挤占,十三号仓库积压钢材九万吨。”
“这报纸看起来很旧了?”林叶下将茶推过来。
“几年前的,中心城废弃后最先关停的就是报社,这份是我托人从林家的原图书馆取过来的。”
许愿说了很长一段,林叶下点点头。
“茶会太烫吗?”
许愿还没喝低头看了看,水有些浅淡的颜色,陶瓷杯壁也只是微微的发烫。
“不会。”
“嗯,那之前的魔法理论基础学的怎么样了?”林叶下满面笑容看过来,这几日奔波在这座破败城市,她知道许愿一点没学。
果不其然许愿歪歪头不做言语,看着窗外回忆,那本书看过,但看不懂。
“那你对魔法这东西了解多少?”
“他难道对魔法不好奇吗?”林叶下看着许愿平静祥和的脸颊略显无奈。
“大概就是释放很强大的某种东西把对面灭杀掉吧。”他低下头回答。
“差不多,”林叶下点点头,已不打算再去将理论呈于堂上,如果他感兴趣的话可以带他去看看真正的魔法。
“但现在哪里有那种级别的战争呢?”
林叶下思索着事情从床沿边上起身,长发飘落脸颊厚重的刘海遮住眼睛,衣裳在褶皱里收起了常有的得体与腼腆。
“在想什么?”许愿开口问,打断了她的沉思。
她从恍惚里挣扎出来,脸颊掩盖在头发阴影里一种看不清楚的神情盘踞脸上。
“往后几天你和我一起去看看临近的魔法清扫活动吧?”
“清扫谁?”许愿对这个名词有些敏感。
“盘踞在旧城的怪物。”
“这事情会是月月都有吗?”许愿脸色怪异,照常理来说武考开始前就应该将危险程度压制到常人可以正常行走的地步,然后后期再由武考官方增设考题。
“可以将未来的活动提前几日,他们不会拒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