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漫漫长夜,伤了有心人。(2/2)

虾皮小说【www.xpxs.net】第一时间更新《雁无天涯孤客》最新章节。

“哈哈,下次若能得见,可要记得问她姓氏。”

“嗯。”

“走,去吃好吃的。”

“嗯?”

项修放声大笑,猛地灌下一口老酒,一把提起武觞,朝着下山的路径大步迈去。

山下,往南而行有一条道路,其间有条长街名为西上水,此乃专供百姓游乐消遣之处,市井小贩如繁星汇聚,各类货品应有尽有。朝北的长街名叫水庐,多为兵器交易之地,是江湖浪客时常云集的所在。

踏入西上水,只见这里人潮汹涌,热闹非凡,虽已至深夜,却依旧灯火辉煌。原来开春一月,此地被定为开春节,北方的春天寒气尚重,农事稀少,百姓自是闲暇有余,故而此处一片欢腾之象。

武觞已然十二年未曾见过这般盛景,他好奇地东张西望,左顾右盼,随后走进一个小摊。项修将菜单推至一旁,吩咐伙计每样菜肴皆来一份,接着将酒水满满斟上。

率先上桌的菜肴乃是碳烤生蚝。

项修一边饮酒,一边向武觞娓娓道来:“此乃苏轼被贬之后所发掘的珍馐,辛椒粉丝与海鲜独特的韵味相互交融,真可谓是因贬谪而得的意外之喜,便是被贬亦算是不枉了……”

“是啊,当贬,当贬。”

话音刚落,邻座便有人高声叫好。未等项修有所解释,那人径直朝着项修拱手行礼,说道:“总司大人,我乃封门小司,国安公正在那边静候。”

上菜的伙计神色镇定自若,手中托盘稳稳当当,酒水点滴未洒。项修默默轻抚武觞的脑袋,轻声说道:“爷爷去寻几样物件。”

“放心,总司大人。此处有我,定保万无一失。”

言罢,那小司在武觞身旁落座,将酒洒于地面,说道:“小孩子可不能饮酒,饮酒易误大事啊。”

“此乃天伦之乐,啧啧啧…”

包房之内,增项虽未点燃蜡烛,但脸上所敷白粉在幽暗中显得格外阴森可怖。他手持白瓷小杯,优雅地抿了一口。

“安公大人,不知何事又来搅扰。”

王渊与国安公职位相当,他大大咧咧地坐下,抓起腰胯间的酒囊畅饮起来。

“什么劣酒,这般刺鼻,当真令咱家难受!”

“哦?你倒是入戏颇深啊。”

咻——!

一片桂叶划破王渊的酒袋,王渊却仿若未觉,只是轻声叹息可惜。

“不知总司大人这十年来潜伏可有收获?”

刹那间,房间内鸦雀无声。增项眼眸空洞,却散发着冷漠嗜血的气息,令周围空气仿若凝结成冰。王渊取出点火器点亮蜡烛,柔和的烛光令增项浑身不自在。他眯缝双眼,注视着王渊一张又一张地展开图纸。直至王渊再无图纸可拿,他无奈地摊摊手,随意拿起增项身旁的丹顶壶,揭开盖子畅饮。

增项吹灭蜡烛,恢复先前语调,说道:“那?是否该回去了,那杜慨可是日夜盼着你呢——哼。”

“且慢,容我再留些许时日。”

“倒也无妨,不过杜慨之意,是让你继续潜伏,另有其他任务。”

说着,增项将座上的信封推了过去。王渊抽出密件,浏览一半,却只字未提,径直走了出去。增项眼中光芒闪烁,瞥见窗外小司正逗弄武觞玩耍,而小司的臂膀之中暗藏袖剑,他不禁猛然一惊,手中酒杯险些被内力震碎,几滴鲜血滴落于地,他却仿若未闻。

“你可以走了…”

王渊冷漠地注视着那小司,小司颇为识趣,未再多言,拱手行礼后转身离去。刚行几步,突然发出一声惨叫,右手手指几近断裂。

“记住,即便张子路在此,亦不敢威胁于我。”

小司愤怒地瞪向王渊,王渊走上前去,两人面面相对,王渊眼中的暴戾之气令小司强压怒火。王渊将一枚刻有“峰”字的令牌抵在小司的胸膛之上,淡然说道:“令牌绝非可随意丢弃之物,北边水庐有一家药铺可接上你的手指,莫要耽误了你这双善射之手。”

王渊回首,神色再度变得温和。

“呼呼,东坡肉。此乃苏轼被贬之后所发现的第二道名菜,肥而不腻,甜而不辛。最为关键的是,其中还蕴含着美酒的香醇。”

用餐完毕,武觞骑坐在王渊的肩头,周围人潮如织,摩肩接踵。高处之人呼喊着方向,下方之人依言而行。其间有装扮神仙赐福之人,亦有走马观花之景。他们行至一处拥挤之地,原来是对诗的堂口。

台上伫立着一个个身着素衣白褂的书生,台下稀稀拉拉地站着几位青衣少女。王渊颇感诧异,心中不欲久留于这满是酸腐气息之地,然而却拗不过武觞的苦苦纠缠,不禁暗自思忖:这十一二岁的年纪,日后莫不是又要成为一个酸秀才?当真令人牙疼。

王渊将武觞放下,自顾自地在一旁饮酒。

“今日题天,题情,题江湖。谈昨日天,今日情,何江湖。”

垒台之上,一位三四十岁的中年人拱手作揖,面向台下众人高声说道。

“竟有个满脸油光的小子,不知你对这今日情可有几句妙言?”

只见那中年人目光落于武觞身上,虽有几分戏谑之意,却也并未过多刁难。

武觞略作思索,脱口吟道:

日落沧桑百归出,星辉浩瀚月如初。

青山绿竹璃烟绕,蓬莱玉壶雅雾绕。

空闻白鸟朝天奉,梧桐春草迎花芳。

怀中抱樽空对月,独醉世间借风依。

“此诗便名为《人间一回》吧。”

听闻此诗,王渊面露欣喜之色,望向武觞,放声大笑,畅饮美酒,先前的牢骚抱怨早已烟消云散。台上众人亦不禁齐声赞叹好诗。

“什么好诗,我看不过是个稍有墨水的小辈胡诌罢了。”

项民、项牛从人群之中挤了出来,望向武觞,满脸不悦。这武觞好似无处不在,他们归家便要遭受责骂,在此处又逢武觞,索性将心中怒火宣泄而出。

“哦?那不知你又有何佳作?”

“嗯?本小爷之事,你一个女流之辈也敢多嘴?——!”

一位身着锦绣白衣、年龄相仿的高傲女子注视着项民、项牛,她神色清冷,仿若天仙下凡,超凡脱俗,不食人间烟火。

“不知你又是从何处冒出来的?”二人问道。

“北巧崖宗主长女江觅儿,不知你们又是谁?”

此语一出,众人皆惊。北巧崖乃是此地仅次于项家庄的宗门,且又是宗主的长女,众人虽难辨真假,但先起哄喝彩总归无错。

“是啊,是啊!你们两个小生估计毛还没长齐呢,能有什么高见?”

“是极,是极!”

项民、项牛顿时乱了阵脚,不知所措。虽说项庄在北方堪称一方霸主,势力雄浑,可他们二人在族中的身份地位着实不高。此刻,即便心中对江觅儿的身份真假存疑,却也不敢肆意妄言,大放厥词。二人急中生智,忙取出项家的腰牌,高高举向众人,口中骂骂咧咧道:“什么阿猫阿狗、臭鱼烂虾,也敢在此地撒野造次!”

此语一出,人群瞬间噤若寒蝉,一片死寂。项民赶忙拱手,对着江觅儿说道:“此乃我族中之事,还望姑娘行个方便,可否暂且让开?”

“但我瞧着,你并未尊称他为项氏子弟,如此行径,怎可就说是族中之事了。”

一位身着青色素衣的男子缓缓开口,其面容端正,眉眼间透着一股清秀出尘的气质,仿若从画中走出的雅士。

“他也配?你又是哪根葱!”项民、项牛恼羞成怒,齐声喝问道。

“在下不过是一介无名书生罢了,但我心中实在好奇,想请教二位公子可有什么精妙诗作?”

“这……”

要知道项民、项牛今日里被横渠四句折磨得苦不堪言,光是书写便已写到几近呕吐,脑海之中此刻哪还能有一星半点的诗句留存。他们本是因被先生罚写而心情烦闷,外出散心,路上又抢夺了些许零嘴,心情才稍稍好转,未曾料到竟又遭遇这般事情。到底是孩子心性,只晓得一味嘴硬,此刻全然没了主意,无奈之下,只得满心愤恨地转身离开,临走之际,还不忘恶狠狠地威胁武觞几句。

“多谢。”武觞恭恭敬敬地拱手致谢。

男子轻轻摆手,和颜悦色地说道:“见你这小娃颇具才情,我适才出手相助,也不过是随心而为罢了。”

“但不知二位尊姓大名?”武觞问道。

“江觅儿。”女子率先回应。

“林峰。”男子随后答道。

============================================================================(可直接跳过)

(诗词注释:

夕阳西下,映照出世间历经的沧桑,此时百种思绪纷至沓来。夜幕降临,浩瀚星空闪烁着星辉,而那明月依旧如往常一样高悬天际。

青葱的山峦,翠绿的竹林,仿佛有琉璃般的轻烟缭绕其中,仿若仙境的蓬莱之地,那玉壶似的建筑周围也优雅地环绕着雾气。

徒然听闻白色的鸟儿向着天空飞翔,似在向天空奉献着什么。梧桐树下,春天的青草生长茂盛,迎接着鲜花绽放,散发着芬芳。

我怀抱着酒樽,独自对着明月,在这世间借由清风的吹拂,独自沉醉,仿佛唯有如此才能有所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