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填坑】番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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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策疾!”初莞怒吼,才止住的眼泪又伴着那几声怒吼再度夺眶而出,他发了狠像想要余策疾的命一般动手,“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最后余策疾吐出几口血来,被初莞攥住衣襟狠狠地摁到地上,揪着他的衣领赤红着双目质问:“你怎么敢对他们下手?!那是李端,那是我的阿弟和妹妹——你怎么敢杀了他们?!”
“是我救了你的这条命,你怎么敢对我的家人下手?!”
“你……”初莞忽然哽咽几声,狠咬住后槽牙,“你怎么能……替我做选择?你凭什么……你们……凭什么定夺他们的性命……?”
他情绪失控,余策疾动了动唇:“我……师命难违,初莞,对不起。”
初莞讥讽地笑了一声,慢慢地松开了他:“去你妈的师命难违。”
“余策疾, 你恩将仇报,禽兽不如,我就不应当救你。”
他说着余光瞥见一旁躺在地上泛着寒光的剑,冲过去抓起来后便朝余策疾的心口刺去!
余策疾没有挣扎,闭上眼睛,然而预想中的疼痛炸开,却不是在心口——而是在肩膀。
“……”
睁开眼,他看见初莞握着剑的手在狠狠地抖着。
他做不到杀人。
初莞自幼时起学的便是那救人之道,纵使从前再如何离经叛道,也从未做出过伤害他人性命之事。
是以现在初莞心中疯了一般想要杀了余策疾,连剑都在手中,他却仍是在动手时忍不住偏了几分,可恨地发现自己压根做不到杀人。
何其可恨,何其荒唐。
“我……”初莞松开握剑的手后往后退了几步,最后掩面恸哭,“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说了许多的“对不起”,不知道是在对谁说,但字字悔恨。
他真的不想这样的,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局面。
他不知道,他不知道……
他……
对不起所有人。
.
后来初莞去了破庙中见了李顾生,在李顾生动手时,他半点反抗也没有。
在李顾生说出那一句“我做不到不恨你”时,初莞知道曾经那个似明月,似清风又没心没肺的少年郎,从此与他隔着血海深仇了。
破镜便是破镜,从来就没有重圆的道理。
回去时初莞走出几步,忽然喉间一腥,呛出一口血来。
“莞大哥!”宁由连忙上前来扶他。
初莞抹去唇边的血,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他抬头看了看天,胸膛闷痛,连云天的光都刺得他难受极了。
他的心头一片空茫。
他修的……
分明是救人之道啊。
——
3.算天者,时命也(欲止)
欲止是被山主捡回苍山的。
虽说欲止也不知道山主他老人家到底是哪儿来的爱好那么喜欢捡孩子,但是他记得那年风雪很大,路有冻死骨。他哆哆嗦嗦地摆弄着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树枝和石头,看出什么后再一抬头,就和山主对上了眼。
山主故作高深:“我是——”
欲止打断他的话:“苍山山主。”
山主:“?”
山主:“我是来——”
欲止再次打断他的话:“捡我回苍山。”
山主:“?”
山主:“你的名字—_”
欲止:“我现在叫狗剩儿,你待会儿就要给我取名欲止了。”
山主:“……”
山主觑了他好几眼,视线落在他跟前的树枝和石头上,见其摆放似乎大有玄妙,便试探性地问:“你是用这玩意算出来的不?”
“不知道,”欲止回答,“我快被冻死了。”说着他伸手朝前一趴,揪住了山主的靴子,口中痛呼:“老头,还不快救我——”
然后他把头一低,埋进雪里,被冻晕了。
山主:“……”
什么老头?分明他特意施了冻龄术,看上去不过而立之年!
于是借着这般初遇,山主把欲止捡回了苍山。
那时欲止的年岁不过十三四,街头行乞多年让他练就了那极厚的脸皮。他原以为自己已经世间无敌, 岂料见着山主后才知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山主修行,修为封顶当时才冒了个苗头的修仙道,欲止看他活得悠闲且不要脸,心生艳羡,便要跟着他一起修行。
山主摸摸并不存在的胡子上下将他端详一番,提出了前提条件——不准再卜卦推演天命。
欲止那时哪知老头说的是什么破玩意儿,当即便点头同意了。
然后他跟着老头修剑道,剑道废了;跟着老头修阵道,阵道垮了;跟着老头修术道,术道飘了;跟着老头修符道,符道炸了……
老头一脸牙疼地去问欲止:“狗剩儿,你有没有想过是你自己的问题?”
“想过,”欲止若有所思,“我寻思着我应当是个天才,因而你教不会我。”
老头:“……”
老头抬手就掴了他一掌:“臭不要脸!”
欲止抬手就跟他击了个掌。
老头彻底不想搭理他了。
欲止此人似乎与修道绝缘,修啥废啥,最后生生给自己熬成了个一事无成的散修。他倒也乐得清闲,一身行侠打扮,腰间系酒壶,左右闲逛,各自得自乐。
不过一个人总归会有些无趣,欲止想去寻老头玩,但老头日日行无影,去无踪,压根让他捉不着尾巴。他便一人喝酒,望望天,望望地,偶尔下山去听些闲话。
比如哪哪起了战,哪哪亲王被诛满门,再比如老头不知道从哪儿捡了个丫头回来。
嗯,老头还是那么喜欢捡小孩——
嗯?!
欲止的酒顿时醒了,喜出望外地回苍山去了。
老头捡回来的姑娘一身的伤,看上去奄奄一息,实际上也是奄奄一息,活不了的模样。
欲止凑过去看了一眼,随后牙疼地“嘶”了一声:“伤那么重啊?老头你上哪儿捡的?怎么那么遭罪?”
“一边去,”老头踹他,“碍着我了。”
欲止往旁边溜,回头看见那个丫头额上的红纹时,指尖一动,眼前忽然闪过一个天千天雷劈落的场景,他怔了一下。
欲止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老头掴了一下。
老头说:“不许算啊。”
欲止碰碰鼻尖,反驳一句:“我才没算。”
老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老头捡回来的那姑娘从哪儿来的欲止不知道,只知道老头给她取名诉桑,认作义女,百般纵容疼爱着。
那姑娘忘却前尘,于苍山重活。
那姑娘……
力拔山兮气盖世。
诉桑是天生的修道之材。
诉桑喜欢喝酒,不论小酌与大醉——好吧,这姑娘压根就喝不醉。每每欲止找她喝酒,到最后脚边全是空了的洒坛,他在朦胧醉意中抬眼,看见她支着下巴,眉间轻轻的笑。
“欲止。”诉桑唤他。
欲止一听就没有好事,把脸埋进臂弯里:“老头不让我算天。”
诉桑若有所思:“你看得见别人,能看见自己吗?”
欲止醉得狠,尚不能思考诉桑此话背后藏着什么意思,他只郁结地说着胡话:“看不到。能看到的话就不会让你日日偷我酒了。”
诉桑便笑,笑他不知变通,回回只藏那几个地方。
欲止没说话,只偏头看她。
月落在她身上披满银辉,不似那般沉苛身。
后来欲止想,诉桑那夜问他的那个问题,大抵是在警醒他。
因修仙修道仅是新兴之道,当中修仙者并不多,对诸多修仙的概念也所识不全, 所以欲止从不知晓自己有所谓吞灵之相。只知道头一回挨诉桑的揍是用的灵力,他没感觉,便取笑她,然后被她以武力打得追悔莫及。
欲止修其他道是个百年难得一遇的废材,却有着极高的算天资资质,而老头从不让他算卦,他便不算。
但他纵使不算,也总能看见未知之事。
许许多多,当中以诉桑的前尘与死亡为他心头最难解之结。
欲止知晓诉桑也知晓她的前尘如何,只是老头说前尘散却,故人已亡已去,而今她为诉桑,便没有前尘。
直到那位红衣人来了苍山。
欲止难得瞧见她心境动摇至此。
剑灵失控,负伤昏迷。欲止头一回逆了老头的话,拾起花草,为诉桑推演了一卦。
那一卦窥天命,探天意,尽是死局。
甚至没有解卦的法子。
诉桑醒来时,先见了欲止。
她靠坐床头,伸手拢住他在那一卦之后发间悄然生出的银丝,无奈笑道:“没少挨了老头的骂吧?你俩又得怄气许久。”
她全都知道。
知道欲止的算天之能是以寿数为代 价,他天赋极高,而越接近天意,天便越不会让他活,因此他想要活便单空有天赋而不能算天。
亦知道她的前尘如何,她只是不想再让前尘将任何人困住,不料却有一人困入惘中,越陷越深。
她甚至知晓自己原在天意中,从无活路可言。
“莫要再算卦了,”诉桑说,“我之命已定,你却不然。待我走后,你好好陪着老头便是,省得留他一个孤苦零丁。”
欲止忽觉一股无名火, 反驳道:“人定胜天,它又能如何?”
“于它之前,你我不过蝼蚁,触之即亡,”诉桑轻道,“欲止,休与天争啊。”
欲止忘了,她是这千百年来的最出众之人。
未必不识得卜卦推演。
欲止最后问她:“何以甘心?”
诉桑笑,眼眸轻弯:“我之牵挂安然,便已甘心。”
欲止闭了闭目,一片痛色。
欲止死前的最后一卦,仍旧是为那傻姑娘算的。
那一卦的卦象出来后,他两鬓霜白,满兴银丝,抬头告诉她,是帝星之运。
诉桑看他良久,只将酒壶递给他。
“多谢。”她道:“若那时我气运盛极,得遇你的轮回,必救你一回。”
欲止不甚在意地笑了笑,视线落在远处,老头站在那里。
“时命罢了,”欲止轻轻地道,“身不由己,又能如何?”
诉桑抬头看看天,没有说话。
欲止死于人的贪欲。
吞灵之相举世罕见,众人分而食之,诉桑带着白苍回山,老头将她拦下,甚至不忍让她见他最后如何。
白苍恨骂,剑灵通了人情,眼泪说落便落。
诉桑没有哭,背着老头悄悄去看了欲止。
只见白骨。
“……”
欲止惯爱藏酒,常常会被诉桑偷去。
诉桑从他酒窖中拎起一坛,他爱饮烈酒,藏的却又全是温和的酒。
诉桑忽而想寻人同她下棋。
但举目望去,那亭中空荡,不见纵情饮酒者。
“你这做兄长的,”诉桑揭开酒塞,轻道,“怎能先我一步走了……”
苍山奉修逍遥道,却无一人逍遥。
后来见天降雷罚入苍山,焦土焦骨,无一生还。
一青衣散修携剑归来,将剑放于曾经亭中,再饮一壶酒,散却全修为。
她取下挽发树枝,眉间温和而又恣意, 声音轻却有力:“你与我之间的斗争,才刚刚开始。”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树枝掉落,白剑轻鸣。
从此再无逍遥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