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往事揭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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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天去博府刺探消息的人,是圣会的吗?”
正是晚饭时分,南院门外小摊鳞次排开,叫卖声不断,蕴着各种食物香气的水雾蒸腾而起,往来学子络绎不绝,热闹得紧。
道路旁的百林园里,林珏与小厮打扮的影连城一前一后,轻轻踱步。
林珏问道:“博家两个半步尊追杀他,没受伤吧?”
“谢殿下关怀,当日确是我圣会弟子,并无大碍。”影连城轻声回答,步子如往常一般稳当,似乎几日前的伤势已经恢复完毕,“不过博家消息比较少,会中正在全力调查,相信不久就会有所回音。”
林珏轻轻点头,他是知道圣会布局和做事逻辑的。在经历新伊布坦之变后,圣会势力大幅缩水,主要的机构和力量都集中在了清心岛上。散在天下各方的弟子,要么是像影连城这样有任务在身的,要么是深藏一方势力的谍子,要么是为圣会筹措资金的弟子,就此三类。
由此布局,圣会的做事逻辑也发生很大改变,特别是素宣鱼将十字式改为百曲式、于宋统领内阁之后,几乎所有事务都得先经过内阁审议后才能执行,效率较低。
“其实调查博元夕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看不惯他的行事作风罢了。我原以为他只是一个寻常贵胄,没想到身份居然这么硬,如果后面调查对圣会有阻碍,便就不调查了。”林珏终究还是觉得自己让圣会调查博元夕这事有些欠考虑,毕竟谁知道博元夕居然能让两个半步尊给他当家臣。要是圣会在调查博元夕的过程中有人受伤甚至死亡,这份情欠得就大了。
“殿下勿要忧虑,这些都是我们圣会应当做的。”影连城轻轻摇头,“圣会所创,本就是为殿下排忧解难,都是分内之事。”
林珏一下子沉默下来。
虽然不想承认圣会的忠心,但这一年下来,圣会还真没怎么要求他做什么,相反还一直在不断地满足他,无论是冻糕啊还是什么,只要提出,就没有不应允的。
以至于林珏也搞不清楚圣会到底想利用他做什么,只有现在圣会主事人于宋的目的,他认为自己是明白的,即借他寒燚的旗号统治圣会。
也不知未来圣会是敌人还是朋友,林珏轻叹一声,没有再说话,与影连城作别。
……
黄昏时分,安静寂寥的静林,刚刚修炼完燚功的林珏背靠树木箕坐着面对平滑如镜的湖面,沉默不语。
他又在心底依据已有的信息推导圣会等势力对寒燚的意图了。
沙沙——
脚步落在青草间的细碎声音轻轻响起,林珏恍然回神,扭头望去,琴柳身着象牙白印茶花女子武袍、腰系雕花长剑款款而来。
“修炼结束啦?”林珏笑着仰脸看琴柳。
轻点臻首,琴柳站在林珏身边,沿着他刚才的视线投向湖面。
“刚在想些事情。”林珏随意捡起手边石子投入湖泊,“咚”地一声浇开平静湖面。
琴柳又看林珏,略微沉默后,轻声道:“你似乎经常想事情。”
林珏愕然,笑道:“没有吧?”
琴柳轻轻摇头,声音清冷平稳:“你修炼比我快,结束得早。每次我寻你,都会见你沉思模样。”
“有这么明显吗?”林珏语气无奈。
琴柳如大海湛蓝的美目落在林珏身上,想了想,很自然地拢裙坐在林珏身边,轻声道:“林珏,你有什么心事都可以和我讲,我们是朋友。”
少女清冷香气萦绕鼻端,林珏脸上露出不自觉的微笑,声音柔和许多:“嗯……怎么讲呢,只是有些纠结嘛。”
琴柳微微歪头,目光落在林珏脸上,作倾听状。
“就是琴柳你想过一个问题没有,”林珏斟酌语句,“就是,我们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的问题?我就不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尽管可以装得很勇敢无畏的样子对别人说:‘我一定可以凭着自己的努力知道’,但其实心底还是很害怕,因为要知道答案太难太难了。有时我甚至会觉得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样也挺好,哈哈,这样是不是显得很没出息啊?”
林珏干笑一声,望着又回归平静的湖面,神色落寞,轻声道:“好像我的存在就和那块小石子一样,投入湖中溅起一圈圈涟漪,然而不久后湖面就再复平静,似乎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
琴柳静静注视着少年,没有话语。在她的角度看来,林珏会有这一番想法是因为他作为大家族在外的私生子,没有得到相应的地位待遇,在自己身份认识上出现了偏差,他迷茫于自己究竟只是一个有些修炼天赋的乡野少年还是大家族的宝贝子嗣,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至于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则是不知道自己的路在何方,也许乡野之时的他以为自己未来就是耕种田地一辈子,但现在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世,见到了不同于凡间的修炼世界,便对自己的未来生出了迷茫。
简单来说,就是看不清自己的定位,找不到未来的方向。
不得不说,尽管琴柳思考的角度不同于林珏,但某种程度上讲,寒燚相对于人类,和私生子相对于大家族,确实都有一种不被认同身份的迷茫感。林珏对未来的迷茫,确实让她想对了。
于是她伸出纤细白嫩的小手,不自然、但还是坚定地如一位温和可亲的大姐姐一样轻轻抚摸林珏脑袋。
林珏微微愣住了,他扬起小脸看向琴柳。
琴柳湛蓝美目注视林珏,温温柔柔地轻轻露出一个微笑。
林珏微微睁大眼,心脏重重跳了一下,身子忽然轻飘飘,似走在云端与白鹤比肩。
“明年,和我一起回新伊布坦吧。”琴柳声音清冷柔和,轻轻微笑,小手又揉了一下他的脑袋。
“明年,和我一起回白沙吧。”
莫名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眼泪不自觉溢出眼眶,沿着脸颊滑落,林珏哭了。
“啊?”
琴柳明显有些惊慌,林珏可是她有生以来第一个尝试安慰的朋友,怎么才说一句话就给人说哭了呢?
“没事没事。”这股悲伤来得莫名其妙,林珏连忙笑着抹去眼泪,很灿烂地对琴柳微笑,“那就说好了,明年我和琴柳一起回新伊布坦!”
见林珏笑了,琴柳心底也松了口气,轻轻点头。
与此同时的苍土之上,透过光幕与林珏共享视野的玉注视着微笑的琴柳,微微蹙眉,手指在横放膝上的枪杆上轻轻敲击,颇困惑自语:“不应当如此啊。”
只可惜铁青色穹顶下的平原寂寥安静,没人能够回答他的问题。
视角拉回现实,林珏擦干眼泪,琴柳收回小手,两人就这样并肩坐在湖边眺望远方,头顶苍穹干净明亮,圆圆的月亮逐渐遮蔽太阳,余晖已尽,月华将起。
“说起来,新伊布坦是个什么样的国家呢?”林珏捡起一颗石子在手里摩挲,准备又要往湖里丢。
琴柳想了想,轻声道:“新伊布坦土地辽阔,幅员千里,制度习俗皆与诸夏不同。首先,新伊布坦的人们多是塔图诺恩族,像我一样有着大海颜色的眼睛。其次,新伊布坦土地多在北境,气候寒冷,多以放牧为生,人口较少且集中在几个主要的大城镇。最后,新伊布坦虽有国王,但还有三位领主镇守各自领地,所以实质是国王与领主共治。”
“唔……为什么琴柳你们的国名要叫新伊布坦呀?”林珏好奇问道。
“伊布坦是夏语译名,塔图诺恩语的本意是‘极北之母的儿女’。”说到自己的祖国,琴柳显得很有谈兴,较往常话语多了许多,她继续道,“伊布坦建立时间很早,可追溯到大夏时期。而之所以在前面加个新字,是因为我们家族是在夏历一千七百三十七年的伊布坦之变后,才开始统治的。”
“伊布坦之变?”林珏手上动作一顿,忽的脑袋里灵光一闪,立刻追问,“什么是伊布坦之变啊?”
“以前有个宗门叫作圣会,不仅在江湖上号称天下第一宗门,还掌控了许多俗世国度。”琴柳语气依旧清冷,道,“其中伊布坦就深受其控制,已经到了国王选择继承人不依照年岁能力、只听圣会安排的地步。不过凡物皆是盛极必衰,圣会也是此理。就在那一年,强盛到顶点的圣会突生内乱,两派在伊布坦爆发战争,最后在国都决战,圣会大败,自此在江湖之中销声匿迹。”
林珏轻轻点头,琴柳所言与素宣鱼所言除去详细内容,其过程结果都大差不差。
这位千年圣会“吉祥物”一般的第一位“宗主”林珏,难掩心虚地小声问:“圣会在伊布坦做了这么多坏事,琴柳你不讨厌圣会吗?”
“说不上讨厌不讨厌,其实若是没有伊布坦之变,我们桑斯坦尼家族还无法推翻前王室,这一点无法否认。”琴柳目光平静,道,“最后,这都是快三百年前的事了,当年到底实际情况如何谁已不得知,又哪里去谈什么讨厌不讨厌呢?”
“不是有历史记载吗?”林珏好奇追问。
琴柳轻轻摇头,道:“相较于擅于著史的诸夏,我们的史记比较匮乏。一百年前的事情就已是不可捉摸,更别说三百年前了。不过若是你对历史很感兴趣,倒是可以去听一听新来的李明赤讲师的课。”
“琴柳你也知道李明赤讲师,难道你也去听过?”林珏有些难以置信地望向琴柳,一边心想这李明赤讲师的课确实有必要听一听,一边小声嘟囔,“我还以为琴柳是那种只会听修炼课程的‘修炼狂人’呢。”
“李明赤讲师的课似乎很是热闹,所以这六日在课间常有所闻。至于修炼狂人一说,”琴柳湛蓝凤目目光平淡落在林珏脸上,让后者小脸一僵,清冷声音继而响起,“如是林公子心底是如此看待本公主的,那本公主不免也太无趣了吧?”
坏了坏了,怎么都客套起来了,自己肯定说错话了,林珏额泌冷汗,想说些讨好话,但又不愿意违心,只能缩着肩膀继续小声嘟囔:“本来就是,和琴柳一起待了几个月了,哪天见到你不是修炼?”
“因为我们本就是约定一同修炼的,难不成见面还不修炼?”琴柳凤目微眯。
“那琴柳你自己说你除了修炼还喜欢做什么?”林珏不满道,“不能说喜欢吃冻糕。”
琴柳气笑:“我喜欢的东西自然多,又怎会只有冻糕?”
“那你又不说。”林珏撇嘴。
“呵。”琴柳轻笑一声,抬头望望天色,已是逐渐昏暗。
“天色已晚,我该回了。”琴柳起身略微整理衣裳,不待林珏起身就要离开。
“喂!琴柳你还是没说啊!”
明亮圆月渐上梢头的林中湖边,清秀少年一手领着空荡荡的食盒一手拍落挂在衣裳上的落叶,小脸无可奈何,追着前面头也不回的白金色长发轻轻摆荡的高挑少女一路小跑。
……
两天后,三月初八清晨,腾岐学院新一届一年级学子正式开学的第三天。
在塔图诺恩人的神话里,天地都是神明的花园,如果说北方的新伊布坦是最坚韧美好的花朵,那位于新伊布坦之南的诸夏便是香气终年萦绕不绝的花朵。
人间三月天,正是芳菲时。腾岐学院如瓦片鳞次栉比的学堂群周围规律种植着各种树木,道路两侧边缘堆砌有水道。正是粉嫩桃花交映时,行走在花下水道旁,清澈水流潺潺,桃花花香在清脆鸟声中婉转不绝,引人流连忘返。
或许也是出于担心学子不用心学堂而留恋花丛的缘故,许多学堂都是关门授课,唯独在学堂群落一角,一间竹木结构的青翠学堂正门大开。不仅是正门大开,就连四面窗扉都是支起,似乎生怕花香不能游入期间。
而这间学堂如此做法原因也很简单——听学的学子太多了。
是的,在学子总人数不过千人、有五十余间各供五十余名学子共同听学的学堂的腾岐学院之中,开学不及一旬,这间不起眼的青翠学堂就出乎意料的爆满。
不仅堂内学子满座,在正门及窗扉处亦有许多比肩站立的学子,围得一圈一圈。一眼望去,似乎近有百人,这是真正意义上的爆满。
而这堂课,正是今年新入腾岐学院的讲师李明赤所主讲的《修炼道史》。
虽说李明赤现在几乎已经成为了腾岐学院的“明星讲师”,但以往的学堂还没有这么多人。之所以今日会如此热闹,是因为这堂课是一年级学子入院后的第一堂《修炼道史》课,所以几乎有一大半自老学长口中听来李明赤大名的一年级学子前来听课,一下子就让人显得多了起来,气氛也就格外热闹。
这气氛不仅让坐在学堂里的林珏懒懒地胳膊搭案、小手撑脸,就连一旁辅助记名的两位博士都有些头大。
今天在场的大多数学子眼中,林珏的运气显然很好。
林珏心中对李明赤早已是期待值拉满,特意起了个大早来占位。都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老天爷倒也没耍赖,还真让他占了一个前排位置,不过这也是他自己早起努力得来的,为什么其他学子会认为林珏运气很好呢?
这时我们把视角拉远,就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在身穿银黑流纹丝制武袍的林珏右边,坐着身着丹色云纹女子武袍、如天鹅般高昂着雪白脖颈但俏脸上写满郁闷神色的李溪沙;在林珏左边,则坐着身穿鹅黄色寻常襦裙、如江南涓流般文文静静低眉看书的秦芷柔。
左右皆是姿貌荣美各具气质的青春少女,一位热烈如火一位平淡如水,一位是印灵堂的天才一位是内武堂的天才,林珏被她们夹在中间位置,这怎能不让广大男同胞们羡慕嫉妒恨。
只可惜在众人看来,林珏似乎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竟然全然不与二女攀谈,只是自顾自无聊坐着。虽然这种场景很让这群情窦随春天而绽开的少年们悬着的心稍有安慰,但一想到林珏传说中还与那位腾岐学院真正的高岭之花雪公主关系亲密,他们本悬着的心便一下子死了。
见鬼,这林珏什么吸花体质,为什么会让我和他生在一个学院!真的受不了啊!
然而作为众人复杂视线焦点的三人显然不明白周围的人在想什么,都是自己做自己的事。
李溪沙还在因为被林珏当众放鸽子的事情而生闷气,满脑子都是“林珏你怎么敢”的小抱怨。
秦芷柔依旧是专心看书,心思沉浸到书本世界之中,不在意外界变化。
而林珏,他完全是因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加之被周围的人吵得有些心烦,便自由放任自己胡思乱想。
不过好在片刻后便来到了上课时辰,一身浅蓝紫纹儒袍的李明赤步入学堂,吵闹声随之消失。
“见过讲师。”
学堂内外的学子们齐齐作揖行礼。
“见过诸君。”
李明赤微笑向诸位学子还礼。
然后他环顾一遍众人,微笑开口,嗓音平稳亲和:“蒙各位麟子凤女厚爱,今日我等齐聚一堂,实乃盛举。愚师所述,乃修炼道史,不拘泥传统,从古自今叙述,而是依新例而论,诸君有意,自可大胆言言。今日盛事得以举行,赖腾岐学院之恩德,故第一堂课,愚师为诸位一述我腾岐学院之传奇岁月,”
李明赤略一停顿,目光缓缓扫过堂内每一位学子,声音略显沉重:“人灵四十八年大战。”
堂下所有学子皆是呼吸微微一滞,瞪目凝神,不可思议地望着李明赤。
他们原以为李明赤是要讲述腾岐学院的创立史,那确实也是一段英雄史诗,用作第一堂课也属正常。
但他们没想到李明赤上来就是个大的,直接要讲诸夏史中讳莫如深的人灵四十八年大战。
“李讲师,学生听闻,朝廷不许私下讲述此段历史。”
“是啊,据说当年有人私下谈论此史而被抄家。”
“李讲师,换一个讲吧!”
腾岐学院的大部分学子还是天夏本地的豪门贵胄,有学生忍不住担忧出声,立刻就有其他学生附和出声,似乎生怕李明赤冒犯了朝廷。
林珏也忍不住了,扭头看看蹙眉思考的李溪沙,还是转头低声问秦芷柔:“秦小姐,这事有怎么严重?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李溪沙:“???”
“林珏你什么意思!”李溪沙低声怒喝,银牙紧咬,恨恨盯着林珏。
这位大小姐都要气冒烟了,林珏要是直接去问旁边那娇滴滴的小姑娘还好,但为什么要先看看她再扭头去问?怎的?意思是本小姐不如她咯!
林珏呆呆望着像猫一样炸毛的李溪沙,眨眨眼人都懵了,他什么时候又惹到这妮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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