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乱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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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英被此等方案所折服了,他只是想让完颜宗望全军覆灭,他又有什么错?

这一拜,反倒让先前故弄玄虚的种师中有些惭愧,种师中赶忙伸出双手扶起士英。

“官人快快请起,为国为民者请勿多礼。”

士英也不做作,顺势而起,继续发问:“太尉,那我们现在该进军到何处?”

“那里都不去,就在此地安营扎寨。”

“为何?此处会不会离宗望太远了?”

“不会,小子,你可知咱们现在站的这个地方就是赫赫有名的井陉,是太行山中为数不多能连接河北和河东的通道,我们只需要在这里待守即可,宗望北反燕云必经此地,宗翰想要从太原支援宗望也必须要走这里,守住这里,就是扼住了金人两路大军的咽喉。我们只管坚守,剩下的尽管交给其他人就行了。”

“巧呀,太巧了,我们延误了进军,却在反转之间成了重中之中,万事难测呀!”士英长叹一声,深深为事物的玄妙所折服,心中的欣慰溢于言表。

“巧?天下事哪有这般的巧合?若真是想追,李纲没来求援之前我就可以追上去了!”种师中眉头皱起,眼中满是不屑。

“难道太尉早早就做好了打算,所以才迟迟不肯追上去?”士英瞠目。

“不然呢?”种师中眼神明亮,声音中洋溢着骄傲。

“可是太尉为什么不说给下官听?为什么不写信向官家和李相公说明情况?”士英还是不解。

“这,唉——”

这简简单单一问,就让种师中的脸色瞬间变成了霜打的茄子,眼中的明亮也是一闪而灭,声音中的骄傲变成了无奈。

“士英,兵事并非只有行军打仗这一事可言,决定兵事的,更多的还是庙算,我即便谋划的再好,没有官家的支持,我也做不成。”

“这种行为不论李纲怎么想,在官家眼里都有养寇自重之嫌!官家,根本就不相信我们武人!大多数官员,也不相信我们武人!像你这样的士大夫,太少了。”

大宋重文轻武百年,“与士大夫治天下,非与百姓治天下”就是大宋中枢的真实写照,此般国情下,如何能要求赵官家牺牲自己的安全屏障去换取全灭宗望的胜机?

士英想着此般种种心情也不免是低落了起来,按照士英对赵官家的了解,种师中的想法绝对是不可能被准许的,官家连三镇都想割让了,又怎会允许你一个武人遥看金人围城?

但在这低落片刻却又是想到了刚刚种师中的喜笑颜开,连忙追问。

“但之前见太尉如此开心,可是康王来信指示你进行指示了?事情有了转机?”

“我之前对外声称大军新败无法援京,就是想再在真定府看看,看看能不能逮住宗望北反,如果再过几天宗望还不北反,那我也只能领军往汴京走了。”

“但现在你看。”只见种师中将手中的白卷展起,赫然几个大字映入了士英的眼中。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将军可不必援京,一切以全灭金军为首要。——开封牧,提调东京诸军政,康王,赵构。”

看完康王的手书,士英眼哐略微湿润,不免再次长叹感慨:“康王,康王真乃一代贤王呀!”

“汴京知兵者,唯康王一人而已!如果官家早日启用康王,由康王领兵北伐,我大兄又如何会败于燕云?金人又何曾会生轻我之心?哈哈哈哈。”狂笑,老将军数十年壮志难酬的沉闷在狂笑中烟消云散了大半儿。

现在的他想打哪就哪,想守在哪里就守在哪里,只需要把精力全放在军事上就可以了。

不再需要去管庙堂上的肮脏浑浊与蝇营狗苟了。

只需要考虑军事的将领无疑是最幸福的!

士英则则是抿了抿嘴,无奈地摇头感慨:“大种经略相公随童贯北伐的时候,康王才十五岁,十五岁就能统兵的大将,古今以来闻所未闻,道君皇帝又怎会让康王统兵北伐?康王如今才十九岁就能有如此胆魄,千年以来,能比拟的也就只有霍去病、唐文皇了吧。”

老赵家终于硬起来了!老赵家终于支棱起来了!老赵家终于出息了!

“也是也是也是,相公说的是,反正老夫我十九岁的时候,是远差于康王的,哈哈哈哈。”老将军继续狂笑。

士为知己者死,老将心中韬略能为朝廷赏识,将军此生无悔了!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待宗望北反,定要即断宗望之头,献于官家与康王,以谢天下!

“太尉,有人。”

“有什么人?我大宋还有何人能与康王相媲美?”这个士英,说话好好笑哟。

“不是,太尉,真有人!”

“没有人了,没有人了,除了康王再没有人了。”种师中边抚摸着长髯,边摇头挥手。

这个士英,是故意来找茬的是吧?种师中对士英的行为甚是不满,明明你自己才说的康王乃千年不世出的奇才,咋又有人了?文人真是多变!

见种师中一直沉醉在自己的世界中无法自拔,士英脸色通红,声音急促而响亮:“太尉,河里有人呀!河里有人呀!河里有人飘过来了!”

种师中终于从自己的小世界中惊醒过来,他向河中望去,细细看来好像是有个人。

只见一个白衣个少年在河里拼命挣扎,双手向上抓个不停,整个人河水冲刷而下,像水瓢一样一会浮起来,一会儿又沉了下去,少年的嘴里好像还在不停念叨些什么。

“士英,这小子在念叨什么呢?”种师中疑惑。

士英的脸色憋得通红,声音急促响亮,就差对着种师中的耳朵喊了:“太尉,他在喊救命呀!”

“那你不去救他,在这喊我做甚?”这些文人呀,人命关天的事情却这么优柔寡断,这种行为在战场长是万万要不得的!

士英的脸色又红了几分,红得几近发紫,目光四处游离,显得异常尴尬:“嗯嗯,那个,鄙人不善游泳!”

“唉!”

重叹一声,种师中一头就扎入了河中,像一条鱼一样灵活地游向那溺水的白衣少年。

这帮士大夫连救一个人都不行,又如何就得了天下苍生?江山社稷靠他们?可以重开了。

少年别怕,老夫来救你了!

种师中游向少年,随着两人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他逐渐听清楚了白衣少年嘴里念叨着的话语。

这少年说得不是中原官音,而是巴蜀的地方土话,但喊得根本就不是救命,算了,不管是什么,先把人救上来再说!

少年在水中疯狂挣扎,散乱的头发在水中飞舞,头上的巾带早就不知道被河水冲到了何处,嘴里则是振振有词地念叨着:“日你仙人板板~你个瓜麻批!哪个瓜娃子将老子扔到河里的?呜—呜—呜”

少年沉入水底,于陆地上观,终是再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