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少女往事(1/2)

虾皮小说【www.xpxs.net】第一时间更新《红山素水一一耶律大石传》最新章节。

那少女轻笑一声,也不知是讽刺还是自嘲:“没有什么塔山,只有萧塔不烟。”

她看着远方,幽幽地说起前事来:“我父亲出身国舅别部,虽是后族旁枝,但家境还是不错的。只是我娘怀我的时候,我爹就在战场上没了。我娘听到消息早产生下了我。族里想霸占我们家的产业,就说我爹没儿子继承产业,把我们赶了出来。我娘受到了刺激,就给我穿上男孩子的衣服,到处告诉人说,我是个儿子。”

耶律大石一惊,啊了一声:“他们怎么可以如此?”

那少女淡淡地道:“我母亲娘家早衰落,并无倚仗。孤儿寡母的,他们又怕什么。人心就是如此,哪怕骨肉至亲,为了利益,也是逼人去死。”

耶律大石一惊:“那你们,你们后来……”

那少女就道:“后来我们就搬到这里来住,我娘到处做活,来养活我。但还是有许多人欺负我们,她就跟人家吵,跟人家打架。但却被别人取笑,还经常被人打,她的脑子就越来越不清楚了……”

耶律大石恍然大悟,想起小时候街坊中关于塔山的故事,心中大为同情:“怪不得你小时候——”

他这话才一出口,就见着少女恶狠狠的瞪了他一样,这一眼顿时让他找回他兄弟塔山的感觉来,那种熟悉感消除了他面对这少女的不自在。

就见这少女冷笑道:“她生病的时候,我们就没吃的。我饿得受不了,就跑到街上拣吃的,去抢别的小孩子吃的东西。他们也会打我,我一开始打不过他们,后来我越打越凶,他们就算明明比我高比我力气大,跟我打多了,也会怕我。后来我只要一走出去,他们就会给我送吃的,还会给我送钱。”

耶律大石见她神情凶狠,顿时想起小时候被她欺负被她抢钱的感觉来:“原来你以前抢我的钱,就是因为这种原因?”

那少女冷笑:“我娘打不过那些人,就被他们抢走东西。别人打不过我的,我抢他们的东西有什么不对?”

耶律大石想劝她,又不知如何开口,迟疑地问她:“塔山兄弟——不,不对,伯母刚才是叫你塔不烟吧,那,我怎么叫你?”

那少女瞟了他一眼:“嗯,我真正的名字,是叫萧塔不烟,但小时候出去找架,人家一听这名字就知道我是女孩,自然不会怕我。所以我自己起了个名字叫塔山,以后你也不用改了。”

耶律大石不由地看了看她娘的房间,犹豫着问:“你娘——就由着你这样?”

那少女萧塔不烟叹了一声,眼神中也带了些沧桑与无奈:“她的病时好时坏,病的时候,会打我,病好的时候,又会抱着我哭。我小的时候,她一直认为我是儿子,可我大了以后,她清醒时就一直说对不起我……”

她自嘲地一笑:“我饿肚子被人打的时候她不伤心,她伤心的是我居然扮成男人!”

萧塔不烟的母亲是不幸的,但也是让她无法理解的。

她母亲的前半生顺风顺水,生于贵族,嫁于贵族,娇生惯养,不知人间疾苦。却不幸在某一天失去了丈夫,又没能生下一个传承家业的儿子,因而失去了一切。

父母已逝,娘家不可归,夫家不见容,她抱着女儿从高门宅第沦落到市井陋巷,也不过就是仅仅几个月时间罢了。不是没有财物,但财物很快就被人骗走,若不是最后两个忠心的仆从保护,她甚至未必能活着到陋巷。最后她只能挥泪卖了仆从,甚至到自己为人洗衣。

若不是为了唯一骨肉的牵挂,她很可能早就死了,可是她又不足以坚强到能支撑得住这世界的崩塌,只能让自己活在虚妄当中。

萧塔不烟还小的时候,她还能自欺欺人地当她是儿子,可是当孩子渐渐长大,尤其是半夜避人时的沐浴,月事来了血污的衣物,偷偷地用布条缠紧的胸部,让哪怕是有大半时间混混噩噩活着的母亲,也不得不面对现实,她生的是女儿,而不是儿子。

她并不知道,对于萧塔不烟来说,真正刻入骨髓的痛苦是饥饿、挨打、讥笑、欺辱。

而她想到的却是自己少女时代,满箱的粉黛珠宝、满柜的绫罗华衣、数不尽的骑马打猎赏花宴乐,而她的女儿,却穿着男装,和一堆市井无赖混在一起。

这群人中,她唯一能看上的只有耶律大石,虽然也沦落市井,却好歹是皇族子弟,且身为皇孙伴读,更有远大前途。

所以当萧母拉着耶律大石殷殷嘱托时,甚至要他答应一辈子照顾萧塔不烟时,耶律大石听得出她话里意思,一时难以回答,这边看着萧塔不烟脸色,口中还得应着:“伯母我会的,塔山兄弟,不,塔不烟一直是我最好的兄弟——好姐妹,以后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萧塔不烟叹了一口气,握着她母亲的手道:“母亲,大石自有心上人,我也不需要他照顾,我有这么多的兄弟,都会照顾我的。”

耶律松山等也忙答:“是,伯母,我们都会照顾老大的。”

萧母原来希冀的眼神渐渐黯淡下来,只喃喃地:“我的塔不烟是很好很乖的孩子,你要照顾她,要照顾她……”

天暗下来的时候,萧母就咽了气。

萧塔不烟虽然悲伤,却并没有乱了方寸,反是她安排得井井有条,先是叫人去买了白事用的诸物,替母亲装敛了,在家守了七天,便叫了几个手下帮忙,一起抬到城外坟山上葬了。

反而是耶律大石等人未经过这些事,只能束手无措地站在一旁,听着她的不断吩咐,到处奔忙处理事情。

萧塔不烟一声未哭,直至落棺埋土立完坟碑,她跪在坟前,忽然间放声大哭,哭声嘶哑破碎,宛若小兽垂死。

耶律大石等,从未听她如此哭过,只觉得心胆俱裂,竟是无从劝起。

好不容易,萧塔不烟哭声渐息。

耶律大石方敢上前劝她:“塔、塔不烟,伯母已经去了,你、你也要多保重。”

萧塔不烟抹了一把泪,看着坟头,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或者对于她母亲来说,这反而是她的解脱。这些年她活得一直很痛苦,每次清醒的时候,都觉得是在连累女儿,她看得出她母亲有求死的心,可是每次她又挣扎着活下来。

她母亲出嫁前过得也是无忧无虑的日子,可能在生出自己之前,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会沦落到市井,活得这么痛苦没尊严,因为她不放心女儿,就舍不得死。她觉得她对不起自己,可或许就是自己原本是个不应该出生的人,反而连累了母亲。

其实当她略懂事以后,在她母亲断断续续的回忆中,也知道了家中之事,她曾经跑回那间她出生时的老宅中,曾想过报复那些父亲家族的人。

可惜她长大的速度甚至赶不上他们沦落的速度。那些从孤女寡母手中掠夺来的产业,被这些族人分的分,卖的卖,各家落得不少。

许多家族一旦衰落,那便是从根子里开始发烂,根本不是一两笔钱能救的。纵然不断用各种方式弄钱甚至互相啃咬,也拉不住败落的速度。等她想回去报复时,就只看到这些人互相撕咬,争夺最后一份残渣剩饭的激烈。

她恨了这么久,哪里能这么放过。她让一群市井混混去抢劫殴打了他们,甚至也让赌场骗去他们最后的财物,可也仅仅如此,她还能做些什么?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