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郁郁松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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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崔诞宣布即将兵动的同时,京城内却根本还不知道这件事。在叛军新胜而自身新败的影响下,人人心中怀着一股恐惧和未知。

至于守备,那更是加了好几班,城中忙碌得紧。这不?一队卫士在大街上就近换防,有些新应征的还不知道基本的通令,被管事的破口大骂,只是碍于此地是尚书左仆射李崇光府外,故而声音压低了很多。见另一边领队的有几个熟面孔,又是在李府门口,故而摆摆手直接算了。若下次再记不住,定会抓去当成细作,再不济也要赏顿板子。

李崇光此前一直并不会对外展露出咄咄逼人的样貌,可今天情形不一样,有人犯了大错。在这府内的偏阁中,只听得“啪”的一声,房里摔烂了一盏茶杯。茶水、瓷片溅了一地,来报信的探子和院护统领都在下面不敢吭声。

“刺杀温方远?...是谁下的命令?!如此愚蠢之人!!现下就坏我大事!!”李崇光站在太师椅上喘着粗气,扶着靠椅几乎没站稳,这是罕见地气急,就连前些天小儿子李茂丢了也没有这样的失态。如此只因为他的全盘大计确实被搅乱了,因为崔诞忽然起兵,先放下信王府、与怀宁方面修好、退兵、让城都是他的提议,且正在进行,如此一来,岂不是让信王府也加入了崔诞的同盟了?

“难道我堂堂朝廷今日还得看温方远的脸色?!”说着,又是一掌拍在案上。

眼下虽有...正思考着,李崇光忽然感觉一阵眩晕,竟然想不起事了,问一旁随侍的良弼可还记着。良弼思虑了片刻,向主人颔首。见良弼点头,李崇光面容方才舒展些,让他试着再说一次。

“第一道旨,发玉阳、右武卫将军王信,即刻带兵返回勤王,不得有误。”

“二,发怀宁、信王温方远,示以恩抚之意,加封左将军,朝廷退回武宁、龙川二镇,三日之后,便可交由怀宁藩接收。”

“三,发河东节度使卫观,加司徒、令即日发兵来京师勤王。”

...

良弼停了一下,稍稍抬头看老爷气息是否调节好了,李崇光也注意到这边,皱着眉,稍定了神,示意他继续。

...

“四,发平武军使高闳、南襄军使王绛,即日起兵向京兆地方,五日之内抵达旧子午关外。届时听候调令。”

“五,城中再征召精壮男丁两万补充城防,拒不听召者,当场格杀,公然对抗者,拔邻里左右各一。此事由尉迟定国全权负责。”

“六,车骑将军刘骥,急于建功,疏忽大意,损兵折将,有负圣恩,着降三级。原拟收监玄衣局,现军情紧要,暂留军中,仍望你戴罪立功,原司职由禁军中郎将曹鄞代行。”

李崇光听后点了点头,接着又长叹一声:“良弼啊,幸亏有你在,真是好记性。反观老朽,真是老咯...”

“大人过誉了...还需保重身体,朝廷还有其他要务需要大人定夺。”良弼俯首,退到一旁。见此,李崇光心里也稍定了些,摆摆手让来的两人退下。那二人一身冷汗,生怕在这里多知道些什么,赶忙作揖,一步一拜退出厅内,又轻轻把门带上。

“你觉得是谁?”李崇光看了看良弼,询问道。

“大人是否还记得...崔氏起兵当日,在朝中有哪位大人与您意见相左吗?”

“你是说秦渑?”李崇光摇摇头,往后仰坐补充道,“他?一个宗正,断不可能调动玄衣局的人。况且秦渑与王贞向来交好,怎么会对他的爱徒温方远起杀心呢?”

“大人您误会了,秦渑当日说什么看似自然,只是出于与王相爷的旧日同僚之情,才与大人意见相左,但以在下观之,未必。只恐怕是有人在暗中怂恿,那老宗正那日在殿上声势才壮了些。”

“你说的有人?...难道是?...”李崇光一个警醒,坐直了身子,不知屋内哪来了一股风,吹得他浑身不自在,烛火在骤起的风中剧烈摇曳,几缕黑烟缭绕,数根蜡烛相继熄灭,屋内光影斑驳,更添几分疑云和悚然。他右手习惯性一摸,发现那茶杯早就给他打碎在了地上,只觉胸口一股怪风乱钻,没什么捂着更是难受。

良弼会了意思,稍拜了一下从内房拿出了另备的茶水、毛毯,毛毯直接给老爷盖上,茶水斟好了放到老爷近侧,接着后退一旁恭候着。

李崇光端茶一抿,思路清晰了许多,说道:“皇上断不可能,但这个关口肯定不是担心我,我今日成就,全倚赖皇恩提携。”李崇光愣了片刻,清空头脑又仔细想了想,见良弼依然带着微笑,这下二人心中已通明,恍然大悟道:“秦渑是王贞故旧,王党今日所倚重的一大靠山,你的意思...难道是说...王党?!”

李府的这座偏阁,得出了一个不得了的、让推断者也十足后怕的答案。王党树大根深,可不是十几年,而是前前后后有三十年的根基,有人在玄衣局有耳目鹰犬那当然不奇怪了;若论王贞爱徒温方远的生死,又岂能比他们抓住这千载难逢的契机更重要呢?

“可是那温重霄呢?难道也是王贞设计?”天空中忽然一道雷霆落地,刚好在此时应了李崇光的怀疑,而这...就连他自己都被惊了一下。

“这个嘛...目前在下...还不敢断言。不过据属下所知,那为信王看病的吴玉章,倒真的是王丞相多年以前所介绍,只是为人谨慎低调,常人难寻踪迹。”

吴玉章...这名字很特别,但也只是听过名字,其他想不起来了...

怀宁尚远,琴台犹近,这城外步步紧逼的叛军,竟然与他们交织成一张错综复杂的网。霎时间,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油然而生。因为在这里,他李崇光还没有下出一棋...若当下他贸然禀告皇上,保不齐反倒受疑的是他自己...但...既然有这样的怀疑,就不可能任其发展。只是那王贞余党树大根深,既然还没有实证,就不能妄动。只能现先在心里给一个提防,至于何时去碰,余下的就只有自己去判断了。

李崇光踱步来回走了几道,忽然又想起一件事,看着窗外乌云后若隐若现的月光说道:“不过,老夫现下细想起来,所谓王党并不是从无到有,从同年或者门生故旧里面去选的人;而是前朝永泰年间也有这么一桩旧案,牵涉到江州、越州出身的这些人,不得已才在其中投靠了他。如今王贞已死,余党依然有分化之象,只是当下,碍于崔逆叛军顽固,朝廷又得新败所以才开始观望,这崔逆,来的可真不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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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卯时初刻,崔诞军的将士们按昨日约定开始动起来,虽然定在三刻拔营,但当前已然要开始准备。因为说好秘密行事,寿山大营没有一丁点行营的号角声,有的人在周围警戒,有的人在搬运辎重,各自分工有条不紊。但说是要搬,还得留下些东西当疑兵。只是所带的营帐也没有多余的,这里几个管事的小官说,秘书监(崔谊)大人此前有吩咐,除了上面几处大帐外,其他的还得收拾。这可把没想通透的人给忙坏了,这两刻时间哪够呀?但是管事的可不理,要么照做,要么军法从事。这上下一掂量,还得做,可是心里却止不住要骂娘。

至于昨夜里吃过一碗陈酿的刘程,在身上手上短暂换了新伤药后,又被强行灌了一碗加了迷药的黄酒,伺候的几个小兵稍等了一会儿,赏了几个大耳巴子见他还是迷迷瞪瞪,于是嘴用粗纸塞住,从上面套上麻袋扔进了一个囚车。

虽然隔着麻袋,但刘程恍惚间感觉好像囚车的另一边还有一个人?...但他现在完全没有力气,手脚被绑住、嘴也被堵住,他若是真醉了倒好,可是现在他又没完全醉倒,这下山的路可难熬咯...因为他被绑着的时候背着手,他也只能顺势倚着囚车木栅,这家伙,可折磨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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