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伏龙亦为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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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王温方远乘着特制的肩舆,在陈武的护卫下带着十几个人的侧近队伍出了城门。怀宁这里的雪还未完全化掉,一些冰雪留下的残迹在路旁还依稀可辨。

其实,那位玄衣局的朝廷敕使来之前,温方远有一阵子没休息好了,因为此前唐咨来的时候,已经对朝廷亮剑,这个局面无论崔诞有没有起事,他这边都是覆水难收,若是不怀疑反倒奇怪了;可是眼前因为崔氏兄弟的擅动危及京师,在玉阳的朝廷军队已经撤了,也明明收到了武宁龙川二镇将要归还的消息,他这心里却不能和蠢人一样以为事就这么过去了。

为什么呢?因为在当前来看,这内里分明有诈!---而一切的原因,只因温方远手里这一万出头的人马实在太少,再分兵去接收武宁、龙川,恐怕本身就是一种削弱;况且那里的守将会不会再设个局趁机吃掉自己...?对他而言,皇帝这招【以退为进】,反倒像是一个段位更高的棋手,笑着让出空档让他进退维谷。

领命动兵,进退失据、置于险地;抗命不动,错失良机、坐以待毙。

但现在也不是全然没有利好,倘若崔诞、崔谊在京师真的再破朝廷,杀了秦虞,这天下就是一盘稀碎的局面,谁还顾得上他信王呢?到那时,不都成了拉拢的对象?---对于他这种明里和朝廷有隙的,崔诞确实有来过信函。但朝廷今天虽尝首败,秦虞作为皇帝虽然谈不上什么大义,大局上还是比崔诞稳许多。只要他不是人心尽失,京师未破,目前他便还有气力来谈;但问题是---崔诞果真能支撑那么久吗?果真还能一胜再胜吗?...

就这么思忖着,温方远已经乘着肩舆来到怀宁城外那座空墓前。他稍稍端详了一阵,四周的形制没有大动,甚至因为外面的事、工程的进度在这两个月也几乎没有进展,看来得加快些了。可是细看才发觉不知何时这墓冢正前方的碑石已经立好,只是驮着碑石的赑屃面目凿清楚一半、浑浊一半,这种怪异感虽然好笑,但毕竟是自己父亲的大墓,最终还是让他沉默了一阵...

墓地总体占地是一个长宽各两百步、外观方中夹圆的造型。墓地虽然没有完全建好,但四周有王府的兵士把守,一般外人也进不来。

其实,老信王的这座墓地,就连位置大致模样也是他自己定的,他说要建一个“伏龙观海”,可怀宁这四周都是山,哪来的海,于是就建在城池东南、定北湖畔。这墓地比起怀宁城更迎向东面,同时在一个土丘上,有了一个先城之前沐浴山风的形势,说是荫佑后人、是以形胜。从堪舆上实则尽收山势、俯揽精华。

话虽如此,前阵子若不是自己顶住了朝廷的压力,恐怕这里也就成了朝廷待处置的荒坟一座。想到这里,温方远不禁又朝远处---东面的平远关抬起了头。

这里是一片说不上是沃野的土地,由于气候缘故,即便是此时你要挖开一尺,也不能像关中那样硬挖。得从支棱出一个斜角,抽丝剥茧一般蹭开,再在脚上使力。几千农户的春耕正在进行,众人使力、各类号子也跟着不绝于耳---此情此景,心中纵然有万分难处,纵然父亲已经不在、妹妹也去了远处,但这样生机勃勃的景象还是让他内心平复了许多。

这里除了军事上有所形胜,其他如经济人口上却谈不上什么利处。怀宁附近,历史上最后一个国都也要追溯到八百年前,但几经兵祸,又是被后代君王隳名城,又是给外族从北到南的通塞劫掠之处,如今已经看不到什么遗迹了。

你现在要问这里耕作的农民,他们也大抵只是听过传说;不过这里头正经事儿一般你听不到,但哪个君王因狐狸变的美人失了江山、哪个小卒见了神仙做了大将、甚至哪个农民祖上交了好运在地里长出了金子,关于这些,他们倒可以不厌其烦地跟你扯上好久嘞......但这些被很多人引以瑰宝的不论是传说还是历史,对农民而言,除了挖出来的钱币有明令要交与官府放炉里化了重铸外,其他是没有什么用处的,也是当朝私下使不出、换不来东西的。当然除非你挖出来的是其他品相保存良好的珠宝,那暗地里就另当别论了......

朝田垄上看了许久后,温方远的目光又落在了这头驮着碑石的赑屃上面,他行动不便,侧着头又看了看,忽然闪过了一个念头,这墓已经动工三年...为何还是缺了一半?难道父亲有意为之?...

想到这里,温方远想站起来再好好看看,但是以自己膝盖的状况,还得倚仗仆人来搀扶。于是在陈武等人的帮助下他拄着拐,站在了大墓前方。

长宽各两百步,虽然是藩王规格的大墓,但按工期来说这等大小,里面应该早已建好;作为门脸的赑屃,这...按说是不应该呀?...难不成有什么机关?---温方远使了个眼色,陈武会意,把他扶到了赑屃面前,越看越觉得古怪,他刚要伸手去摸那赑屃的脑袋、低身的一刹那...忽然,不知哪来的一支短箭擦着他的脑袋上面就这么飞了过去...

---这是奔着要命来的。

陈武等侧近警觉,顺势看过去,不远处,田里二十几个“农夫”忽然站起身,拿起草里藏着的武器,远近皆备,但自己这一行人只有十数人...不过加上周围的守墓兵士还好,局势尚在掌控之中。

话虽如此,但大意不得。

“护驾!...”陈武瞬时紧张起来,拔出佩刀,连刀鞘扔了都没管,快走几步直接挡在信王前方。谁知就在他上前这这一瞬、目光全在远处时,不料一柄利刃竟然没来由地从他身后刺出、对着心窝捅了个透心凉!---而这一切,几乎在电光火石之间、当着温方远的面发生了...!

出手的那人正是温方远的侧近之一,他用小臂快速将短剑拔出,手肘一撞借力推开;陈武瞬时跪倒前倾,整个身子瘫在地上。这一幕的狠厉无需多言,只是,他这一回头...他那被血渍染红的脸颊下,还带着一抹久藏的、贪婪而陌生的狞笑......

顿时,温方远见此也被惊诧到,但他没有害怕,而是带着意外和无尽悔恨,瞬时血气上涌,使出全身仅有的气力单手撑着拐杖、另一手带着颤抖指着陈武的尸体,对那凶手几乎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话:

“陈武他是你的手足兄弟呀!...你竟然把他杀了?!”

...

...

...

同日,前桥堡南十五里,余家寨,一处田舍里。

陈伯好像有感应一般,一股子没来由的心痛把自己痛醒。睁眼看,眼前吃食已经有人给他做好,一个农妇自己在另一个房间开始摇动织机。听见床上有了动静,回头看一眼说道:“陈叔醒啦?这肉饼子和肉汤可不能一直放呀...趁还没凉吃了吧。”

“三嫂啊,这饭菜不急,我得去见郡主!大半个月了,我早就好了!待在这里久了,除了添麻烦不是个事儿!另外这回元的药也真不用了,老头子补了这么久都回到十几年前了。”---他瞥见窗台上的药还在,便客气再说了一句。

确实,他在这里已经呆了二十天,玲儿郡主没有过来,他不怪郡主,他知道如果不来肯定是有隐情。但是既然没事了,他肯定不能一直待在这里,虽然知道这里的人是受了前桥堡陶安或其他人的意思,但意思是意思,礼貌推让后,他该说还是得说。

“小的没办法给您作这个主,您这腿脚还不便利,多待几天说不定郡主她自己就来了呢!”这话说的也是牙尖嘴利。

这时屋门进来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丈,面容恳切本分,手脸都是那种饱经风霜的糙黑,给女人支一边去。“你忙你的,多什么嘴?!陈爷再怎么说是你长辈,没规没矩的,犯太岁都不知道,活该守寡,净贫嘴!”

三嫂听这可没好气,刚要骂娘,但眼前老丈是这里的村长,自己势单力薄的,还有两个孩子吃喝都要仰仗,于是起身半截刚来的气又得压下,但还是带着点力气把她那房门给关上。

“扫把星!”老丈啐了一口,没个好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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