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惊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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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京里,天气回暖了,却是个晚春,人们听到的第一个消息就是丞相府的事。

三朝尚书令,王贞,王相爷,终究还是死了,虽然出乎所有人意料,前后折腾了好几个月,这场有关朝堂的大事终究算是落定了,不仅这尚书令的官位空出,更在于王贞多年的影响力将随着他个人的离去不可避免地走向消散...

即便府里面早就围满了故旧门生,他最后喊的那一声大家也没听懂,倒是听说他们一激动把床旁边的夜壶给打翻了,什么秽物都流了一地,净给人家府里添乱。

有门道的大臣听说他上次说话时,还让圣上远离伶人...信王可用。可是谁也没想到在他说不了话之后、人死之前,信王温重霄却先没了,所以一直有人传他是死不瞑目。

可又有人说,王相爷在十四年前,今上夺位时,好像也没有什么反应,那日大殿之上,今上带甲持剑将他兄长...也就是前代废帝一刀砍了的时候,他也只是带百官奉玺拜迎,几乎没有生出什么别的事端。为何如今...没了信王就这么大反应?他这到临了了也不避结交外藩之嫌。况且相爷和信王几乎同时出事,这也不免会有一些不敢细想的猜测...不过,被誉为“乾元双璧”的他们,好像互相一直很和气,甚至可以说走得很近。但也有人说,温方远是王丞相私下里最得意的门生,只是外人不知罢了。那场变局之前,信王和丞相早就有了关联,王相爷要陛下信任怀宁,还是为了自己的朋党。若是他们俩在一起形成联盟,那又把皇上置于何地呀?!大家私下里七嘴八舌也是莫衷一是,再说怕给自己惹上祸事被玄衣局给拿了,不提不提,喝茶。

可终究忧心国事的是少,忧心前程的是多,这尚书令的位置一空,很多钻营已久的事情就在等着回报,所谓“投机不抓紧,封官无衣锦”,京里和外地的官僚们都看好尚书左仆射李崇光,毕竟在这几个月里面,他都实际代行了尚书令的职能。有皇上的这层器重,大家哪有不懂的道理,故而把他府上围了个水泄不通。

几百个官老爷,初时还顾得体面,各自寒暄,有的叙起了同年,有的聊起了同乡;端的是满面春光、春风得意;相约互相关照,也盼以后步步高升呀;只是这待的久了,也是烦闷,不多会儿也顾不得斯文了,官高的呢有人掌扇撑伞伺候吃喝,官低的呢则连个站的位置都未必有。要是说那外来的小官,怕是这块府门前的场子都进不了,而被围着的李府呢,却是闭门谢客,管你多少人在门口说要拜见,除了上朝或朝廷有召,一概大门紧闭。

这一众溜须拍马的人里面,还有个惴惴不安的人---唐咨。作为此前去怀宁的朝廷敕使,他回京中已有十几天,这十几天就连雪也融了,可此前去怀宁宣诏后最终也没怎样:不管是在怀宁忧心被截杀、还是在京师忧心被惩治,总之最终都没怎样。

但这差事,唐咨心里知道自己并没有办好。虽然当日只是口谕,皇上不便以此拿问。现今覆命后,就再也去不到宫里。之后不管是臣僚还是宫里传话的,不仅没人管他,也没人理他,却在他心里有了最深的恐惧。要知道,他花了好大力气才在乾元三年从怀宁带着秘密回到京师,意图青云直上,但作为信王的亲信,他选择了背叛,从此也动摇了皇上对信王的信任,逐步削减兵权;而信王死后,皇上又派他去怀宁,然后事情也只办了一半,虽然不能全怪他,对,要怪就怪那温方远,诡计多端,还有不臣之心,和他老子一样!

不管怎样,他现在是焦急万分,现在和这些大人们一样,盼望着从李大人这里找些门路,可李大人去哪儿了呢?

...

就在这门口不远,玉华楼的雅阁里边,其实还有一位客人---皇次子、永嘉郡王·秦熠。他这次来并没有提前说,作为幕后老板、李崇光的侧近---良弼听到也是一惊,赶紧从内室出来相迎,良弼知道永嘉郡王是个不爱出风头的人,却更喜欢聪明人;便稍稍鞠躬行了个礼没有声张,二爷也回礼点了个头,听说瓜片茶是玉华楼的招牌,便先点名让泡了一壶,余的随意。

这“玉华瓜片”是名品,别的地方没有,但这里,平日达官贵人经常走动,在楼里自然是随时有的,不能让人等着,煮坏了便倒了,也不卖别的地儿。

良弼当然也不闲着,奉上几碟蜜果亲自摆上,又吩咐加了些糕点,退到一旁等着秦熠发话。秦熠看着自己带来的鸟儿,也不管旁的,良弼客气,恭敬地赔着笑。这时,伙计也端来了茶壶,秦熠笑了笑,朝伙计点了个头,一旁伺候的伙计便开始分茶,要说...这玉华楼里的瓜片茶确非凡品,仅仅是分茶便有一股兰香,但又仅仅是温热而不燎人,秦熠之前便听闻这妙处,见果真如此,便拿着茶杯,两下轻吹后,直接进了一口,细品之后也是醇厚而鲜爽,点了点头,微笑道:“妙极。”过了胃里这道礼数,方才开口:“你说,你家老爷,这是在搞什么名堂?京里有这么多官吗?”

良弼是知道轻重的,不消说第二句,便回道:“小人这就去把那些大人请走...”

“不,还挺热闹的...让我再瞧瞧...不过另一边人走茶凉啊...”说到这里,秦熠顿了一顿,又饮了两口,方才放下茶杯,说道:“王丞相也就走了三天吧?这些人就等不了头七?现在小王是真有感触,这官场还真是薄情呀!...他们家还在办丧事就门可罗雀,你们李府倒是车水马龙、这宾客我看也是络绎不绝。这一时荣宠,谁可争过你家大人呀?”这话说得,几乎已经挑明了对李府的意见。

“禀王爷,我家主人已经跟小人招呼过了,闭门谢客,一概不见。且王相爷过世那天,大人就去过府上了。但这些大人要拜会,当下也只能拒之门前。至于多的...他们与我家大人同僚一场,小人实在不能做什么...毕竟...毕竟这也不能强赶走呀。”

“诶...你说,他们就笃定...你家老爷会坐上尚书令的位子吗?”说到这里,秦熠原本无甚重要的表情变了,转而看向良弼。

良弼听到此处,跪下回道:“那自然要看皇上的意思。”

良弼反将一军,把二爷给搞懵了,用扇不住敲桌说:“诶...诶...诶...你说这话别跪呀...这,小王可担不起。”虽然这厢房没有外人,但这对秦熠来说终究有些僭越。

“王爷说的是...百官荣禄俱是出自圣裁。而李大人如今闭门谢客,已是想好免去朋党之嫌,如今的官位影响皆乃朝廷所赐,皇恩浩荡,诸位大人也时刻谨记。今日门外喧哗确有不妥。但依小人愚见,恐怕诸位大人也是为朝廷计。”

“哦?为朝廷计?...此话怎讲?”

“恕小人直言,毕竟...毕竟宫内偶有伶人走动,圣上龙体欠安,也是臣工所忧,于国家大策终非幸事;这些大人与李大人商议之后,许多事情有了个妥当,一起面见圣上,也是大人们的一番心意嘛。”这番话,说得确实漂亮。让秦熠对他刮目相看,一个亲信便有如此眼界,着实难得。

良弼嘴上伶俐,大计上也与自己不谋而合,这就好办了。口风既然已经探明,便让良弼自己忙去,他坐这里再多观望一会儿...良弼刚走远,二爷给叫住,又招呼道:“叫个抚琴的姑娘上来,要好看点的...”

“那请王爷稍待片刻...”良弼恭谨了下,便下楼唤去。

半个时辰后,就在秦熠看得、听得意兴阑珊将要离开时,一骑快马却闯入了那些官僚的场地,完全没有要停下的意思。眼见这文弱老朽们躲闪不及,将要撞到。只见一彪形大汉冲上前去,从侧擒住马身,被拖拽七八步后站定。

人们这才发现,这大汉竟然比马头还高些,敞着衣裳,胸口黝黑,对着来人怒目而视,看着是名武官,只是先头谁也没注意,想了想,都叫不出名字,也不知是从哪里窜出来的。

“大胆!这么多大人在这里,你瞎了眼吗?!”大汉一把扯住马缰,说着就要揍他...

“近畿有事!十万火急!请大人们速速返回朝中...”那骑马的传令说出这话,大家都傻了眼。近畿?究竟何事?!

...

下午未时,京师郊外,新丰镇旁。

一个约百来亩的小湖,它的湖畔散落着稀稀疏疏几棵梧桐,李崇光并不在府上,而是和小儿子李茂在这里钓鱼,大树下支了几张藤床,有这两父子的,也有几个护卫的;只是护卫的床隔得稍远些。李崇光让他们歇着,因为周边看起来也没人,但十个护卫仍然是五五轮班。还好天气不是太冷,借着阳光,随便搭点东西,休息的人也可以稍稍眯会儿。

看着微风些许拂动的浮标,李茂有些不解,这今天不知为何,那浮标好像始终如一地在那里,你不动,它也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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