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悬天歧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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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怀宁夜谈的同一晚,京师,夜色如墨。一处戒备森严的宅院,而庭院中的亭台上方又有一座雅致偏阁,这气氛迥然不同的二者,却有着同一位主人。

偏阁中,六十七岁的尚书左仆射李崇光正在教授六岁的小儿子李茂写字,写的是书法中极为看重的“永”字。李茂在一旁已经写了五六个,但他都不太满意;近侧虽进了屋,但非常懂主人的规矩,只是双手将信封持在胸前,不见神情有异,也没有言语。

“你看这永字,虽然只有八笔,但包含了书法的精髓。”李崇光说话时声音低沉,伴着步势,撩开衣袖,他自己也下笔开始写,不如山间疾风、却如空中行云,笔势流畅,没有丝毫阻滞,一字写来,八笔皆是短促而有力,果真是书法大家,稍稍一看便知是隽永非常,随后让小儿子再写。“来,将纸铺开,你边写,我边跟你讲。”

“可是父亲,他手中有信函。”李茂虽然只有六岁,但比同龄人早慧许多。

“人这一生想要绵长恒久,但须心无旁骛,你先把这字写完。”李崇光看也不看旁人,继续让儿子下笔。

“书法讲究一笔而就,写之前,要知道自己的气势和字应有的形貌。时而中锋直取、时而侧锋横扫、时而藏锋蓄势、时而露锋疾驰。思虑开了这些,想清楚字是如何写就,便不会再乱。”

李茂点点头,深呼吸一口开始下笔,一笔一划虽然稚嫩,但远比其他初学者要沉稳,这回每一笔都写得稳当,李崇光满意地捋了捋长须,脸上露出喜色,看来这字终于是写好了。

李崇光闭眼酝酿了一下神情,看向那个侧近,肃然道:“念。”

“定南郡主温玲前日被发现在同和关。而信王世子温方远从怀宁以北的凉城调来了一支军队,约有数千人。”

“这姑娘的事我倒是猜到了,以前就是个女中豪杰,按捺不住的;可这位方远世子...”李崇光缓了片刻,拉长了调子。“他这是要造反呐!...擅动兵马,这可是死罪。往大了说,谋逆是要诛九族的呀!”

“那大人,按日程来说,今日唐咨应是到了...岂不是?...”

“那倒不会,唐咨毕竟是朝廷的身份。但他如果真敢怎样,岂不是坐实自己甚至他爹的反叛图谋了?”

“那大人您的意思是?...”

“唐咨又没有手谕,带,如今是带不回了,等他回来覆命吧...王丞相那边目前估计是药石无方了...估计也就这几天的事...他死之后朝中再无人为那信王府说话,如今为陛下清扫怀朔,虽说是一场机遇,也得一干重臣支持,但仍是可慢而不可急。真逼反了,这局面上就成我等的罪过了。这二十六年来,我从南疆做到尚书机要,几无一日不如履薄冰,有些事情反复在脑海中重现,有些事情拖不得、而有些事情则快不得;如今态势更须察言观色,信王府得圣上荣宠十数年,叶茂根深。我等虽处机要,对边务之事、对可信之人,所知不过皮毛。旁人以为稳操胜券的局,在我看来实则未必。陛下虽然对外宣称抱恙,整日与伶人在一起,但还是洞观外面的事务,稍有不慎,我等就越过雷池了!...良弼,当今有关信王府或其他怀朔之事,切勿操之过急。”

“大人高见,可那去怀宁的龙武卫...?”

“那日是别人领了圣上的意才在朝中建议带龙武卫...如今信藩调兵,也不过自讨苦吃...之后诸般事端,又与我等何干?”

良弼听后默然。

“好了,带着少爷下去吧,我在这里休憩一晚,明日还得再看看朝中的意思。对了,门口的那盏灯帮我灭一下。”李崇光摆了摆手,良弼带着小少爷做了个别,李茂倒是长进了,面对父亲退得像个学生,在父亲点头后,吹熄了灯,又作了个揖,一前一后退了出去。

...

第二日晌午,同和关北,山中狭道。

温玲一行人自同和关出来已有三日,从同和关北行要经过一处荒废的屯垦村,此间倒没有什么问题;但从屯垦村再往北行就要经过一条狭道,却遇上了几十年难得一见的风雪。

这里有不少传闻,但最著名的还是上古圣人治水时曾有在此得山中大蛇襄助,有一路从此冲击而下,而又因山谷蜿蜒偏狭,长五十余里,被人称为北水蛇径。就在这蛇径中,眼前一棵枯萎的老树旁仅容得两人下马并行的道路,被半人多高的积雪封住,而后面能看到的,几乎都是一样,看来去前桥堡的事要耽误了。

这北水蛇径但凡行走江湖的人士都知道,夏日便野兽横行凶险异常,冬日有风雪在深谷中飘摆游荡,见此,开始有人提议退还,再不济从小路绕过同和关南归,但温玲又怕关内出现了什么自己无法把控的变故,因而包括她本人在内的信王府这十骑,困在了此处。

这狭道虽然只长五十余里,但蜿蜒曲折,高山沟壑更是无算,最宽处也不过四人并行,大多数地方只能容得下两人或是一骑而已,因而前面说同和关虽然是险要,但由于这狭长的前路几乎是封死了一切大军跋涉的可能,所以只有几百人驻守在同和关。但即便如此,还是有人想过削减人数,不巧,也是被当年收复同和关的李将军给驳斥了。

“选择这条险路,一路以来我等打破了重重困难,从王府说服兄长起,到一路被人截杀,再到出同和关,想不到被一场不速之雪给困住。难道真的天要亡我吗?”她朝悬崖一边走去,却忽然被人拽住了手。

“可是玲儿小姐,一旦现在万念俱灰...你父亲...我们的老王爷他的身后事...还有后续王府所有人等的安危,便落于他人之手了呀!~”陈伯牵着郡主的手,什么也顾不得了。他明白此刻若是松手,这个姑娘就可能跳下去,即便小姐一贯处事冷静,他不敢赌。

“陈伯多虑了,当今困局,兄长尚且为我等于险地坐镇,我温玲岂会轻言生死。”

陈伯见温玲颜色渐缓但又好像苍白了些,躬身道:“老奴...老奴在意的不是自己,二十六年前,老王爷就在战场将老奴救下,自此老奴这一条命便是王府的了。现下小王爷一个人撑在怀宁,望郡主惜身!”

“可是,前无去路...后有追兵......”温玲虽然握紧了佩剑,但后槽牙几乎是颤着在发字,身体也止不住微微晃动,开始有了轻微的晕困迹象,连日来的风雪和压力在她身上积蓄了很久,到如今,即便意识撑住,身体也真的撑不住了。

“属下五日之前曾在兴源县与陶将军的人有过接洽。按日程,对方应该通知到了。风雪现在已有渐停之势,请郡主再候几日。”说话的是之前和温玲一同出现在云来楼的那名男子,名唤李望知。“这条路本是属下向郡主推荐,属下深感自责...”

温玲抬手打断,“这时还说什么自责,让你一人承担岂不是失了手足气概?那几个龙武卫肯定有通风报信,云州上下接了朝廷的命令,刺史唐靖定然在派人追捕我们...莫说再等几日,几个时辰都可能有危险,我等既然已无退路,那当下更要紧的是...得想办法逃出生天...”

忽然一股山风拂过温玲面颊,吹到崖边,吹得那崖边的积雪落下...忽然那一瞬惊扰了什么...一道急促的扑扇声腾空从崖下传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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