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犹记②(1/1)
虾皮小说【www.xpxs.net】第一时间更新《高墙遗梦》最新章节。
马车里,谢娆神色不虞,华欢从外面进来给她递一杯茶,外面继续了喧哗,她也不想去看方才的尴尬后的状况。
“小姐,夫人说约莫再半个时辰就好了,让你先歇歇。”华欢说。
谢娆点点头,又生出一点心愧,本是为这些日子谢母的惆怅,赶秋收时节前来此,纵做了万般心中劝说,还是露了脸色。
“方才冲撞的人呢?”这样想,她若无其事问。
华欢一愣,正要说,却听马车边一串笑声,然后是谢母的声音:“无妨,只是这北上车慢,你个姑娘家难道要同去?”
“夫人误会,不是他北上,是春阳想寻亲。”罗春阳说。
谢夫人有些惊诧:“寻亲?倒未曾听你细说过,寻何人?”
罗春阳有些迟疑,但到底声音低了些道:“听祖母在时说,尚有叔伯在覆中做活,因早年流离走散,家中困顿,一直未曾启程去问寻。”
谢娆就听到这里,谢夫人因去旁边马车拿什么东西,两人声音小并听不真切。一旁华欢听了话,下马车去给她寻人,她指上捻着窗上的帘微掀开,正看见那人侧着的脸,果然也过来了。
还是淡而清远的眸子,深邃不动声色,鬓边散垂,当真是极漂亮的面孔,方才冲撞那一刻能嗅到的药味虽淡,却不是不能觑见几分病态,这或许也是他仍留此地的原因。但他面孔惹人,此刻几个小娘子都眼热地偷偷打量过来。
周淮覆原是欲退场,罗春阳恳请片刻功夫,他于是挪步过来。今日去乡市寄信,回来路上碰到在此处的罗春阳,因她常谈谢夫人的帮扶心善,他破天荒来到这。
对于乡市他的确不沾染,甚至是抵触。罗春阳说一同回去他没拒绝,连方才的场面其实也没有惊动他半分,他的目光一直像个看人过活的画外人。
此刻注意到一旁的动静,周淮覆对上方才凝眉怒斥,此刻格外清冷平静的面孔,她一半面孔尚在帘幕下,露出的明眸微闪,仿佛方才发脾气的是另一个人。
他眸子微黯,却是不动声色挪开视线。
“叫什么名字?”谢娆浅淡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忽然开口。唐突又冒犯,连问候语也没有,周淮覆狠狠皱了皱眉,他抵触这个环境里一切与人的交道,包括方才和帮过他的大爷的短暂对话,此地乡音重,他听了月余,连和人说话的欲念也没有了。饶是谢娆如玉的面孔和正统的官话也没有让这分抵触淡半分。
见他不答,谢娆饶有兴趣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拉着帘幕更肆无忌惮打量起来。
“听说,公子与罗姑娘说亲了。”她眸子里莫名带上分讥笑,眼神却是向前面那辆马车瞟去。
她不说公子不是照西人,不戳破他对此地的抵触,吐出这几个幸灾乐祸的字眼刺人。
周淮覆终于懂了她的恶劣不像寻常小姐那般敛着性子,他的眸子锐利起来,看人时冷淡而压迫,周身的气度只叫人不敢冒犯。
只是说完这番话,谢娆就松了帘子,瞧见那人凝眉和波动的情绪,倒叫她想起京都孙府那个也喜欢自做清傲的表弟孙励,谢娆曾经十分恶劣地戏弄过他,鼓动表妹一起,见他面孔破碎后又不得不在长辈面前故作镇定,是难得的消遣。
一时这方安静了,华欢寻来的人在车马另一边,华欢敲窗听她吩咐,一时迟疑住:“小姐……怎可如此……这怕是……”
“且叫他去做,否则赔那池子五尾锦鲤。”
华欢身边人听得一哆嗦,那鱼是南边运回来的宝贝,原是谢家搬来时原主人带不走留下来的。先前的主人好山水,鸟兽,这锦鲤原是培育一池最后才得十尾品相上成。他姑母在院内当值,干活拿错了他捣鼓的鱼食闯祸,偏生这起因经过都被天天在凉亭的小姐知晓,她甚至不知道他是谁,没见过面,却轻易从鱼死和时辰上找出他姑母拿捏他,当时知晓他在府里打杂轻言放过。他家中私下还当小姐不似府中传言那边冷心冷性,却不想今日出府忽然出了这主意。
“小姐,小的……祸不及家人。”
“且不叫闹出人命,乃(你)善制药耶?”谢娆隔着车窗淡淡道,这遍野坡地,除了庙就是山,草药还不好找么。
“回小姐……就是制也还需要时辰,且寻了那麻草一时药效不到也是不能办到,还不若动手奏效。”帘外人实在为难。
谢娆闻言思索:“固然,便直接动手。”
“小姐!”
“我与母亲自会先道离开,尔曹车马且布施之后,除了不伤及性命,一切照之前的吩咐。”谢娆说完,又回身坐端正。
车外人离开,她手指沾了茶水,拿起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狭长精致的眉目微觑,漫不经心似的,却分外带点愉悦的弧度。
这方静下来,果然约半时辰后,谢母只道嘱咐好了一切,上得马车与谢娆先行回府。
“今年雨水不好,虽比起去年有盼头,但靠山乡地又得寡粮,你祖母在时常看天,念叨屈州,其实照西同屈州倒相隔不远。”谢母歇了盏茶,说道。
谢母并未去过这些地方,但她饱读诗书,识得地理,谢父闲日时甚而陪她出府踏青访山。而谢娆的祖母原是农家出身,嫁给当时读书的祖父。祖父是很有志气的儿郎,而立时登科及第,接了祖母上京去,当时人人都夸他是一个多值得托付的人,但其中龃龉不为外人知,祖母去京中后夫妻寡淡,第二年生下谢父后再未有子嗣,祖父抬了好几房姨娘妾氏。
谢娆唔了一声,她对照西并没有什么可开口,对祖母的记忆也只停留在那昏暗的塌上,浓郁的汤药味,她或许是和善的,但常常咳嗽停不下来,再然后就是下葬时的不甚清楚的记忆。
车马停在谢府侧门,又转了小轿,进得内院时谢父传了话,一时她和谢母分开只回自己院内。
照西的府邸大都修得精巧,廊腰百转,亭阁山石树木错落开,谢娆搬回来后自有谢母安排的一个顶宽阔漂亮的院子,从院门过月洞,里面多种名花异草有从京中带来的,有照西本地养得较好的。
华欢未与她一道,谢娆回来时,合欢看只一小丫鬟带着她,忙和人上前接应。
“随我回屋换身衣裳。”她只说着,边进屋,一时让人下去,转头对合欢说:“且寻个空置的下房出来,干净的,再找两身宽大的外侍的衣裳。”
合欢惊讶又迟疑:“是,小姐寻这些干甚……”
谢娆站在屋里正方圆桌前,手上捏着茶杯却未拿起:“绑了个人。”看见合欢被吓得瞪大的双眼:“不要声张。”
合欢点头,有些惆怅不得,却又很快镇定下来。大抵是跟在她身边日久,许多大胆顽劣的行为都跟做过,只是从前算是小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