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夏定风与胡展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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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十,白日熠熠,草长莺飞,学堂群一片寂静,腾岐学院第一次旬考已经开始。

正是笔试,匾悬“武以正道”四大字的学堂里,谢景面无表情端坐上位,屏息闭目似在酣眠,实际堂内所有人的一举一动皆在他感知之内。

堂下墨香萦萦,一众学子伏案奋书,偶有笔斗轻碰瓷砚的清脆声响。林珏正坐案前,挺腰直背,聚精会神,手腕翻转如风,运笔不停。不单是他,大部学子写得都极快,毕竟这次旬考只考校五日所学,在坐才俊若是连这些都不能倒背如流,也别自称腾岐学子了。

是故于他们而言,位次关键在于接下来的武试。

“呼。”

勾笔最后一字,林珏吐出一口浊气,轻轻搁笔,抬头四顾,眉眼间没有太多疲劳。

笔试辰起巳止,四炷香时间,此时摆在谢景案前的香炉里刚刚燃尽两炷,时间堪堪过半。

实是可考校内容过于少,试题不难,费不了多少心力,做得很是轻松,不仅是林珏,接下来一刻时内,陆陆续续有学子搁笔抬头,眉目皆是喜色。

学子们一时有些百无聊赖,有人见谢景白首闭目,还以为老先生已因早起枯坐熟睡过去,竟大胆与友伴细声交谈起来。

林珏也无聊坐着,小手撑脸打量四周:不远处的李溪沙狠狠地瞪他一眼,故意倾过身子挡住考卷;先前认识的热情学子米禾朝他挤眉弄眼,小心掀起考卷一角给他看;最后,角落里的胡展甫闭目端坐,双手搭膝,并不理会旁人。一圈看罢,林珏嘴角微抽,更加无聊了。

在此时,学堂外忽有急促脚步声,学子们循声望去,只见身着玫红印花武袍的内武堂博士王奴娇匆匆入堂,手里拿着一鼓囊囊信封,直向谢景。

谢景睁目,侧耳听得王奴娇俯身低声言语,目中惊疑,边点头边接过信封,拆封展信仔细审看。

王奴娇当即直身面对众学子,朗声道:“笔试止!旬考终!诸生搁笔正坐!”

众学子茫然疑呼,但王奴娇已直接开始催促前座学子交卷,大家只得照做。

风一般收起满堂考卷,王奴娇对谢景行礼,后者回礼,她便又趣步往其他学堂去了。

身周同学忍不住细声交谈,林珏微皱眉,并不参与,他们虽知道发生大事,却不知究竟何事。

堂内窃窃私语声愈来愈大,似是终引起堂上老先生不悦,又似老先生终于看罢了信,屈指敲桌。

堂内立刻鸦雀无声。

谢景撂下信纸,环顾噤若寒蝉之诸生,目光着重在六人身上停留,平静告诫:“笔试禁止谈话,有违者六人,念君初犯,老夫暂不宣之于众,再犯,严惩不贷!”那六人本就感受到谢景眼神留意,闻言当即脊背生汗,脸上已经发白。

顿了顿,他接着道:“三月上旬旬考已结,以笔试成绩排列。但我们并不散堂,是要言一事。”

林珏精神一振,目光灼灼地望着谢景。能让腾岐学院临时中止旬考,其事必不会小,少说也得是件振动诸夏的大事,大家闻言都是来了精神。

而这时,外面其他学堂忽有阵阵惊呼传出,惊起歇在檐角的飞禽振翅飞起。不用说,这肯定是其他学堂学子已知道谢景即将言语的内容而发出的惊呼,更加引得堂内众学子心痒痒。

谢景视线落在每一个人努力压抑好奇的脸上,最后悠悠道:“诸君真是生得好时节。今晨得知,天机山与太平殿联名,以千里信传书天下,张‘天机山榜’于江湖,已引起修炼界震动。”

“天机山榜!天机山榜重出江湖了!”

“真的有天机山榜啊!我还以为是长辈们胡诌的呢!”

“……”

林珏亦微微瞪目,按捺心中惊讶,轻轻吸气,低声念道:“天机山榜。”

天机山榜,修炼者强者之排名,一榜十人,四百年前由天机山领衔初编纂,百年一册,分上下两版,于今已有四册八版,所计杰出修炼者一百零八者,皆得画像列传留名史册。

人的生命有何意义?于农夫言,春耕、夏耘、秋收、冬藏、知天命;于读书人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于将军言,定国、封疆、万户侯;于修炼者言,留名、登道而已。

所谓留名,即做轰轰烈烈大事、造万世不更功绩、留德霸仁义伟名。

所谓登道,即以得天独厚天资、攀万古一道高峰,登天界神祇位次。

修炼者皆望得道以求长生,不得便退求其次,希史册留名,然所谓史书,皆帝王将相之家史,又何得百姓名!试观两千年修炼史长河,修士如过江之鲫何其多!留得姓名又几人?即创三千术之圣人,亦唯余“圣人”二字,他者何哉!

于此,天机山设天机山榜,为德霸仁义修士者列名作传,甚慰道心,甚激修士,是故江湖皆愿为天机山榜一名而忘死!

上一次天机山放榜,还是夏历一千九百六十八年,人灵两族签订和平盟约互罢刀兵,碧原晴空当之无愧名列魁首,人族之光。然封山令以后,便再少人言及这一版天机山榜,以至有小子辈以为世上并无天机山榜。

林珏只读得前六册个别人物传记,虽知天机山榜威名,但也早以为天机山不再有榜。眼下天机山榜再现江湖,他也不免心中激动,不过在一众激动惊呼的学子之间,好歹是沉住了气,没有过多变色,继续沉默望着谢景。

谢景默默将满堂学子反应收入眼帘,屈指轻敲紫檀木案,勉强压下堂内少年少女们激动的心,道:“本次天机山榜,天机山与太平殿按修为品性臧否人物,榜上我诸夏十有八人,可喜可贺,然虽可喜可贺,老夫却不愿将榜上名号公之于众。”

学子们立刻有些骚动,碍于谢景威严不敢发声,身子微微扭动,努力抑住说话冲动,脸上都是露出疑惑的神情。

谢景淡淡道:“盖本次天机山榜,实为鱼饵,一个待江湖大鱼小虾咬钩的,鱼饵。”

……

“听说碧原院长没在天机山榜上?”

夕阳西下,静林之中,刚刚结束燚功与外武术训练的林珏跪在湖边,捧水洗去脸上汗水,回头望向坐在横倒的枯木上,手拿棉布,垂眸仔细擦拭雕花剑鞘的琴柳。

琴柳轻颔首,答道:“本版天机山榜编得蹊跷,其上人物多是近年显名辈,排名难以服众。实不知天机山所云。”

“琴柳你知道排名?”林珏眼前一亮,一路小跑到女孩面前,遮住了女孩前面的光。

琴柳头也不抬,一边擦剑一边往旁边挪了挪,林珏顺势坐下,眨着亮晶晶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她:“你给我说道说道,谢先生都不与我们讲来。”

谢景虽是内武堂先生,但在学院里以博学乐教著称,名声很好,琴柳也听得一二,是故听得“谢先生”三字,她擦拭动作微停,问:“谢先生如何说?”

林珏挠了挠脑袋:“说是‘鱼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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