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左花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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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时,麦鸣岛泊湖镇,朝府天文地理勘测部总局。
周像猛地推开天象厅的木雕大门,迅速侧身让脚步急促的罗曼先行进入。
“地点!地图!”
罗曼声音洪亮,人未至声先至。
今夜值班“天地仪”的年轻官员胡索顾不上抹汗,连忙上前迎接,一边行礼一边急切道:“回尊者大人,地点确认在天夏国的署州境内!”
罗曼快步走到巨大的天地仪前,注视其上突兀的一团暗色。
胡索在侧解释:“大约在子时,按照基点损毁程度和速度,我们推测是发生了星辰坠落!坠毁中心就在天经中一、地纬东六的基点!”胡索用力拉过旁边的下属,指着下属端着的天夏国地图,“就在天夏署州境内!”
罗曼的目光不断在天地仪和天夏疆域图之间来回移动,双手负在身后,眉头紧皱。
周像冷声询问:“天地仪按照天上星位、地下脉向之交点所确立基点位置,可提前预知范围内地动、天气。所谓星辰坠落即星辰失星位。坠落之前,该星辰的星位会释放出最后的能量,让星辰骤亮,然后逐渐暗淡,最后达到坠落的条件。若是星辰坠落,那天地仪在此之前为何没有变化?”
罗曼脸色阴沉,缓缓看向紧张的胡索,眼神锐利。
胡索低下头,语气艰涩:“属下白日里确实没有发现有什么变化。”
周像皱眉:“荒唐!难不成这天地仪坏了不成!”
罗曼冷冷扫视房间里其他官员。
“尊者大人!胡索句句属实!我等确实未曾见到天地仪变化!”
“下官可以为胡索作证,还请尊者大人明察!”
“请尊者大人明察!”
几乎房间里的所有官员都在跪下为胡索求情。周像面带迟疑,望向了罗曼。
“天地仪没有变化,地点在开必县……”似是曾经听谁说起过这个小地方,罗曼皱眉,蓝色眸子落在舆图上的开必县位置处,思绪翻飞,没有说话。
胡索浑身僵硬地站着,周围的官员们依旧跪着,噤若寒蝉,不敢抬头。
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让人觉得呼吸困难。
“……这事,与朝府无关,但是,与寒霜和海伯伦,有很大关系……”
“花人天。”由开必县回想起这段话的罗曼猛然抬头,强压下了眼里的震惊。
三年前,这个来自圣会的年轻人提到了开必县,请求罗曼帮助他办一件事。
一件令罗曼无法拒绝的事。
罗曼缓缓看向胡索,目光复杂。
“胡索工作不力,未及时将天地仪之异状上报,即刻剥夺官身,关入大牢。”罗曼忽然冷漠开口,使众人难以置信地望向了这位平日里最是公正不阿的尊者大人,就连周像眼里都充满了错愕。
胡索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几乎是瘫软着跪下,以头触地,身子颤抖。
“尊者大人!”
“尊者大人!”
罗曼却不愿再听,拂袖离开了天象厅,留下了满屋不停求情的官员。
……
星陆一座冷清的宅邸院落里。
一位十二岁上下,容貌可爱,扎着双丫髻的少女穿着松花色小袄褶裙,借着烛火,蹲在院子里的平整青石砖上,一边认真摆弄一件与天地仪相比个头超小但极其相似的仪器,一边不停地在纸上写写算算。
少女后面,英俊到极致的白衣男子蹲在花盆前安静裁剪花盆里盛开的迎春花,动作轻柔。
雕刻虎豹的石台阶上,身穿靓蓝飞鸟纹袍的少年斜躺着,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轻轻抚摸着一只黄色小雀,小雀在温柔抚摸下不时发出欢快的清鸣。
“嘤嘤嘤。”小雀抖了抖小翅膀。
少年闭着眼,脸上有浅浅的笑。
“嘤嘤嘤。”小雀晃了晃小脑袋。
少年微微睁开眼,小心看了看专心演算的少女。
“嘤嘤嘤。”小雀甩了甩小屁股。
少女猛地把手中毛笔掷向小雀。
小雀振翅飞起,空中顺翅接下毛笔旋转一周,稳稳落在少年胸前,然后在少年手上一通乱画。
“雾!管管你的鸟!”少女看着得意洋洋的小雀,气急了,小粉拳对着空气就是一顿乱锤。
少年被吓了一跳,他“噌”地一下窜起,连忙低头看了看,然后对少女笑呵呵道:“它没动啊没动啊,小弦你别生气嘛。”
少女深吸口气,仰头望着漆黑到没有一点儿光亮的天空,陷入愤怒到极致的沉默里。
白衣男子忍俊不禁,揽袖起身拿起少女刚奋笔疾书过的纸,扫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
“教主,天这么黑,小弦还望着干什么?”少年一边用左手与脸色发黑的小雀争夺毛笔,一边用右手举手提问。
被称为教主的白衣男子想了想,微笑回答:“今夜是千星图之夜,是恋人的节日,小弦是在等自己的恋人一起看星星呢。”
少年眼睛一亮,一把夺过毛笔,然后蹦蹦跳跳跑向少女。原本拿着毛笔快快乐乐的小雀在少年的突然发力中瞬间脱手,“咻”地一下飞上了天。
教主看向在深呼吸中努力平复心情的少女旁边转来转去叽叽喳喳的少年,收敛了笑容,拿出怀里的信匣,取出写有“左花枝”三个字的千里信,输入内力,轻声道:“天降地点,天夏署州桂鱼郡,开必县县城。”
……
天夏署州桂鱼郡庆和县县城外。
大地刚刚“安静”下来,克莱顿三人勒马伫立,目光复杂。
小县城年久失修的低矮土墙根本没有抵挡大地震动的能力,在震感到来的第一波就大段大段地崩塌,把站在城墙上根本来不及反应的卫律们直接全都埋在了土堆下。
城里的建筑除了前几年刚修缮过的县衙还在摇摇欲坠地坚持外,其他建筑大都已经坍塌。
先跑出房屋的百姓或裹着薄布在街上晃荡,浑浑噩噩,或跪在死去的亲人旁边放声哭泣,或嘶吼着在坍塌的木堆里不停翻找。
满目疮痍,满城哀嚎。
“有消息了。”影政收回千里信,看向克莱顿和张正,沉声道,“叛逆也来了,在平波郡劫杀了我会弟子,预估其方向,也是开必县。”
叛逆,本名“神话”,圣会数百年之大敌,之前在花人天、刘鸣沙的行动中,与圣会交手的敌人皆是叛逆弟子。
“这么大动静,也难怪会引出叛逆。还好有封山令在,不然什么牛鬼蛇神都得被引出来。计划有变,”克莱顿看向木着脸的张正,轻声道,“天降阵法已经展开,几十里地外都是如此景象,张堂座,我们得做好最坏的打算,即花人天已经没于震中。但既然天降阵法开启了,那便代表寒燚业已通过天降阵法到来,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带走寒燚。”
“我晓得轻重,扬朗尔格院长。”张正面无表情拉动缰绳,调转马头。
“你带走寒燚,我去杀人。”
……
在天夏署州平波郡往桂鱼郡开必县的官道上。
几匹毛发黄白相杂的马匹四散在路旁,各自低头吃草,不远处尸体枕籍。
一身劲装的左花枝在尸体上仔细检查,但很可惜,这些拦截他的圣会弟子素质过硬,身上没有携带任何情报。
忽然他微微一顿,从怀里拿出巴掌大小的千里信。
“天降地点,天夏署州桂鱼郡,开必县县城。”
微微沉默后,左花枝起身。
“在路上这样消耗,内力迟早不够啊。”他望着开必县的方向,心中计算路程,轻声叹道。
“想要带走寒燚,确实难度不小。”想到这里,遥望远方的左花枝忽然笑了。他笑着摇头,骑上纯黑的骏马,继续向开必县的方向疾奔。
不管能不能带走寒燚,我来了,我对了,这就足够了。
……
马蹄疾奔,寅时已至,原开必县城址前。
“吁~”克莱顿三人勒马,看着面前的大地,眼中皆是震惊。
原本以为,作为天降阵法中心的开必县呈现在他们面前的应当是一片废墟、睹目流泪的荒芜景象。
然而现在出现在他们眼前的却是一片广阔青葱的草原,即使是在漆黑的夜里,也散发着混合新鲜泥土味和香甜青草味的青翠光晕。
影政迅速拿出地图,仔细对比自己所走过的路程,脸色越来越难看。
“天降之后,是这样的景象?”克莱顿不解。
“我只知道天降阵法会打开寒燚通往现世的通道,且释放后会对周围造成毁灭效果,所以必须事先加持其他阵法保护主持者。”影政摇头道,“其他的,我一概不知。”
张正注视着草原,握着缰绳的手不断用力,然而终究沉默无言。
“天降……草场……寒燚。”克莱顿心中默念,只是无论他如何想,都想不明白这几者之间有何联系。
但他已没有时间再想,天降动静如此之大,叛逆又如此之近,而且还不知道寒燚是否真的通过天降来到了现世,克莱顿不敢耽搁,当即朝影政两人抱拳作别,扬鞭驱马飞驰向草地深处。
咈哧……
克莱顿的身影消失在远处,张正胯下骏马忽然打了个响鼻,马蹄在地面点落,似是也感受到了主人难以言喻的悲痛心情,而张正只是面无表情勒住马缰。影政看向他,轻轻叹息一声。
自从二十四年前张正自叛逆杀手手下救出花人天后,就一直负责花人天的事务,二十四年,他看着花人天长大成人,几乎视若己出,如今年至半百,骤然得知花人天之死,此痛无异于老年丧子。
张正忽然深吸口气,不再注视草原,翻身下马:“情报说,叛逆来的是近些年很知名的左花枝,朝境,星门剑印灵,印记情报无。我们前去拦截的几批人都死了。”
“年轻人啊,有些不好打。”影政轻声感叹,也下马,然后拍马使之远离。
“说得哪次好打一样。”张正也驱走了自己的坐骑。
“不过仔细想想还真有一场。”影政笑了,席地而坐,“你记得六年前的北山府吗?那一次真是……”
张正默默听着影政的讲述,微眯着眼,仰望苍穹,像是回到了少年,他们都是风华正茂,心怀正义,向往着未来的日子。
可如今他俩都已年近半百,做错了的事再也无法改变,失去的人再也无法回来,时间一步也不停地向前迈,不会停留,更不会倒流。
不久后,有马蹄声近。
影政不再说话,起身拍去衣上灰尘,手心上印记亮起。
张正伸手,一张内力幻化出的弓出现在手中,额上印记微亮,同时脚尖轻点,身形迅速退到不远处的石块后隐蔽。
官道上,左花枝疾驰而来。
虽然天色模糊,但他还是远远就看见了影政。
感受了体内内力多少,左花枝选择迅速突破这个年近半百的男人。于是他释放印灵——剑,他一手握住幻化出来的剑,一手捏印,额上印记不规则地闪亮,内力飞速往执剑的右手汇集,剑身亮起。
在离影政约三百丈处,左花枝开始舞剑,剑锋挑动夜幕,剑身斩开黑夜,剑气在身前带起白色的光,而数不清的光又汇成了锋。于是他的气势越来越磅礴,手中剑在不停舞动中发出兴奋的蜂鸣,而每一次舞动都在成倍地增加剑的气势与威力。
三百丈的距离,马蹄很快,他的剑更快。
他要一剑破敌,一刻都不停留。
另一边,影政双手背在身后,一团肉眼微不可查的黑雾随着他手心印记的亮起,在内力加持下飞速形成在他的前方。
藏匿着身形的张正左手拉开弓弦,在他的拉动中,内力自左手涌入弓弦,三只红、蓝、黑色的箭缓缓成型。
箭•火花;箭•蔚蓝;箭•漆黑。
在通往青翠草原的路上,两个阵营,三个印灵者,都已蓄势待发。
两百丈……一百五十丈……一百丈……五十丈……十丈!马蹄将落黑雾!
黑暗里张正翻身起跳,三只箭逐一脱弦激出,直指左花枝!
“中!”张正在空中怒吼。
“十字影杀术!”影政左手猛地抓住迅速前伸的右手手腕,身形暴退。
在马蹄踩上黑雾的瞬间,四道模糊的影子同时出现在左花枝的四个方向,又在出现的瞬间向着左花枝极速冲撞!
“剑七流转!”左花枝眼神一凝,剑舞成圆,锋形剑气铮鸣散开,化作道道白芒在他身侧凛冽旋转。
虽然三箭突如其来、黑雾攻势已成,但左花枝的剑很快,内力流转印记变换,呼吸间杀招变防招。
最先到达的红箭在接触白芒剑气的瞬间爆炸,产生的内力冲荡着左花枝四周的剑气,隐隐撕开一道裂缝,下一刻蓝箭猛地撞在剑气上,在蓝箭崩碎的的同时,剑气的旋转有了短暂的停滞。
左花枝毫不犹豫纵身起跳以躲开影政的十字影杀术。
“嘶嘶!”四道影子瞬息交错而过,身处其中的黑马连哀嘶都不能发出,直接在黑雾中碎裂一地、鲜血四溅。
“剑四归来!”最后的黑箭飞射至左花枝身前,他迅速出剑,又快又准,森然剑尖刚好点住漆黑箭头,两者内力冲撞下同时炸开,在空中化作灵气四散开来。
张正落地,弓弦再张。
而左花枝在起跳的瞬间瞟了一眼张正,心中开始计算张正的位置和轨道,在落地瞬间,计算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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