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君无戏言(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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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府,司南已经睡去,几个太医接连诊脉,均是摇头:“小公子日后怕是只能娇养着了。”

萍儿吓得躲进了司向北的怀里,低声啜泣,在叛军面前,她不曾落过一滴泪,此刻听到司南的坏消息,她终是没能收住情绪。

司向北心里也不好受,他本就是想把司南往武将方面培养,日后接他的班,现在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司南若是知道了,会不会……”萍儿不敢继续往下说,毕竟能保住司南一条命,都是上天有好生之德。

太医对视几眼,眼中明显怜悯之意,司南是这场宫变的唯一受害人。

司南抱着公主跑得太着急了,大口喘气,躲着的地方又有些脏乱,加上小孩儿抵抗力差,喉咙发炎肿胀,就成了司向北看见的那一幕。

司向北看一眼管家,管家上前送太医离开,他则抬手轻抚萍儿的背脊,以示安慰,即使他此刻心里也不好受。

第二日司南醒来,声音沙哑,每说一个字,都似钝刀磨肉,难受的紧。

陪了他一整晚的萍儿,心里也不好受,只能说是伤在儿身,痛在娘心,她内心无比希望承受这一切的是她,而不是司南!

“司南,太医说你的伤累及至肺腑,需要静养,日后也……”萍儿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捏紧手中的锦帕,将悲伤的结果告诉司南:“就算身体看起来与正常人无异,终究还是不能同正常人一般使力!”

司南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那我还能握笔吗?”

萍儿很诧异,显然没想到司南会这样问,随即又欣慰地摸了摸司南的头,对身边人吩咐道:“去给公子取一支笔来!”

很快笔被拿来,司南握住笔身,手有些发抖,不知是激动还是身体使然。

“娘,做不成将军,我还能做文臣。”司南抬眸,眼神坚定地看着萍儿,还好一切还没开始,上天逼着他选了另一条路。

此刻的司南,冷静的可怕,完全不该是一个三岁孩童该有的反应。

而关于武帝的第一个孩子取名一事,朝堂上也是各执己见,争论不休。

贺兰明,在仁武皇后诊出喜脉的时候,初为人父的武帝高兴过了头,为了彰显对第一个孩子的看重,提前取了名字——贺兰明,并且还将“明”字作为下一任帝王的帝号,即为“明帝”。

贺兰韫,包含了父母对她的喜爱之情,希望她知书达礼,娴静温柔,在她父皇母后的庇护下,做个无忧无虑,快快乐乐长大的小公主。

武帝携皇后端坐高台,看着台下为此事争吵激烈的朝臣,虞鸢无聊地揉了揉太阳穴,支着脑袋冷眼看着台下的众人,若不是有损仪态,她恐怕会端一盆瓜子,盘着腿,兴致勃勃地观望这一场利益之争。

“皇上,臣以为继位大统从来都是在皇子之间选择,公主的话,韫字极佳,公主定会承载着皇上与皇后娘娘的殷切期望,一生平安顺遂,阖家欢乐!”

武帝满意地点点头,这话说到他的心坎里了。他收到皇后诞下小公主,叛军皆已伏法的消息时,他只觉得他的小公主是上天降给商王朝的明珠,不愧是他提前定下的明帝。可当他看到襁褓里才经历生死的婴孩时,心里软的一塌糊涂,他满脑子都是舍不得小公主吃一点苦。

这时,又有另外一个观点出来,那人言辞恳切,作死谏态度:“皇上,臣以为应取明字,公主皇子,皆是陛下子嗣,不应为这小小的变故而左右!”

虞鸢抬眸,目光扫过台下笔直的身影,让人很难不注意到他两鬓斑白,面颊沟壑纵横,虞鸢恍然,他是科举史上年龄最大的状元郎,入仕不过才五六年的光阴,马上又要面临告老还乡了。

当初太医说虞鸢有喜的时候,武帝大喜过望,御书房通宵达旦,为这个还没显怀的孩子取好了名字,甚至打算让他继承大统,还为他选好了帝号,为了表达武帝的态度,提前拟了诏书,昭告天下。

武帝坐在龙椅上,只觉得两派人马声音嘈杂,反倒令自己摇摆不定,难以抉择,而这一切,归根结底无非是利益之间的斗争罢了,众人同时也是在观望武帝的态度。

虞鸢还未做皇后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对付世家门阀了,做了皇后之后,武帝直接放权给她,她索性更加明目张胆,未来的明帝由公主继承还是皇子继承,直接决定了大商的未来,甚至政治定位!

这样的想法,让他们不得不更加慎重谨慎。

身旁的虞鸢抿嘴,她刚出月子不久,平日小公主又吵闹,除了亲近之人,皆不能近身,她大脑如一团乱麻,她在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们不能被这些只言片语带动,从而丧失了正确的抉择。

虞鸢深知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道理,台下多少人是真的为天下百姓,有多少人是为功名利禄,又有多少人是为再造一个百年世家,供子孙后人膜拜……

只能说人心难测!

司向北笔直地站在一旁,同身边激烈争吵的同僚形成鲜明的对比,还好他慧眼识人,未雨绸缪,才得以在武帝和皇后雷霆手段处理世家门阀的时候被保全下来。

故事的一开始,司家就同虞鸢绑在一起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但要想说动武帝,不是争论出输赢,而是要让武帝心里的那杆秤倾斜。

大家讨论半天,不单单是为一个名字那么简单,事关继承人,武帝也不敢擅作决定。

最后,司向北移步正中间,脊背向前一弯,说道:“启禀皇上皇后,臣以为君无戏言!天下悠悠众口,当以民心为重!”

武帝偏头看向虞鸢,虞鸢微微点头,对司向北的话表示赞同,说道:“司卿说的极是,君无戏言!”

司向北和虞鸢心里门清,这句话不能从虞鸢口中说出来,会变味。

若明帝为皇子,虞鸢所推行之事便仅限于此,若明帝为公主,世间女子多艰辛,公主总归会感同身受一些,也多会为她们多考虑一些,否则世道艰难下,女子的日子怕是更不好过。

迎接虞鸢的是长久的沉默,武帝犹豫了,他很爱他的小公主,可祖宗礼法如此,父死子继,立嫡立长,如何能断送在他的手上?

他日又如何能面见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

大殿终于迎来平静,各归各位,看着端坐在龙椅上的武帝,眸色深沉,让人捉摸不透。

虞鸢抬手将武帝的手握住,两人对视一眼,携手走过腥风血雨,相濡以沫多年,她知道武帝害怕担忧的是什么,世人都说武帝为情弑父,得位不正,虞鸢就拼着那股执拗劲告诉世人,得位不正只是武帝一生功绩里唯一的败笔!

“阿衍,阿明是我们的女儿,一个名字而已,总归是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罢了!”虞鸢语气平静,一声“阿衍”在武帝心中泛起阵阵涟漪。

虞鸢所言极是,未来的事,充满了变数,她与武帝还年轻,如果上天允许,他们会给孩子留下一个强盛的商王朝。

武帝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台下的官员,威严而又庄重的宣布:“君无戏言,既然如此,公主便叫贺兰明吧!”